无论何时,
楼兰这两个字的出现,
都不知会扰乱多少人的心跳。
那里曾经繁华热闹、车水马龙,
那里曾经物阜货丰、财源茂盛,
那里曾经被称为西域乐土、
沙漠天堂,是丝绸之路上
重要的中转贸易站……
然而,它却仿佛人间蒸发般
突然在中国史册上神秘消失。
诡异莫测的太阳墓地、
历经4000年睫毛仍根根分明的小河公主,
它到底还隐藏着多少秘密?
史书中的楼兰:
夹在汉朝和匈奴间的墙头草
如今,楼兰已经成了神秘的代名词,但在真实的历史上,这个小国把如何当好一根墙头草诠释得明明白白。
楼兰之名,最早见于《史记》。公元前176年,匈奴冒顿单于在给汉文帝刘恒的信中提及,那时楼兰归属于匈奴。但其真正走进人们的视野,还是在公元前138年,当汉武帝的使节走出玉门关,叩开西域大门之后,楼兰,这个离汉朝最近的国家,慢慢跟中原发生了千丝万缕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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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骞出使西域线路图
楼兰的背景很简单,基本就是各种认大哥的过程。自从约公元前3世纪时,楼兰人建立自己的国家后,定都楼兰城(遗址在今新疆罗布泊西北岸)。先是受月氏(zhī)统治,公元前177年至公元前176年,匈奴打败了月氏,它又认了匈奴做老大。虽然一直当小弟,地盘也不大,但擅于经营的楼兰还是很快发展成了西域路上一个著名的“城廓之国”。据《汉书·西域传》记载,当时的楼兰居民有14000多人,士兵将近3000人,实力和影响力不可小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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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登之围后,汉朝基本放弃了用武力解决与匈奴的争端
然而,楼兰在最初和汉朝接触时,绝对是龃龉丛生。西汉前期,匈奴兵多粮足,根本不把汉朝放在眼里,白登之围中就搞得刘邦颜面尽失,还写信调戏吕后,汉朝初建急需休养生息,不得不实行屈辱的和亲政策,一个劲儿地给匈奴送美女。这些过往,当了匈奴多年小弟的楼兰,又怎么会不了解呢?于是在汉武帝初通西域,派使者游说西域诸国,必经楼兰时,楼兰屡次替匈奴当耳目,攻劫西汉使者,处处给汉武帝联合大月氏夹击匈奴的外交政策使绊子。
但他们估计做梦也没想到,汉武帝可不是之前的西汉皇帝,而是妥妥的一只猛虎,灭掉一个小国,跟捏死一只蚂蚁般容易。公元前104年,怒气值爆棚的汉武帝派兵征讨楼兰,直接俘虏其王,楼兰不得不向汉朝称臣。但这样一来,匈奴又不干了,也派兵攻击楼兰。楼兰哪边都不敢得罪,只好分别派使臣两边认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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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光画像
当好一根墙头草就保平安了?没那么简单!当老楼兰王死后,匈奴抢先将楼兰质子安归送回国即位,这个安归仰仗匈奴的支持,又干起了袭杀汉使的老勾当。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很快投降汉朝的楼兰王弟尉屠耆,就将这些情况报告给了汉庭。当时虽然是年幼的汉昭帝在位,但大将军霍光可不是吃素的!立马就派傅介子到楼兰刺杀安归,立尉屠耆为王,甚至直接把楼兰的国名改成了鄯善,迁都扜泥城(今新疆若羌附近)。
从此,楼兰彻底学乖了。不仅配合汉庭派兵在楼兰屯田,沿玉门关到楼兰,设置烽燧亭障,魏晋及前凉时期,甚至还成了西域长史治所。
神秘西域小国,
究竟为何突然消失?
如果只是在匈奴和汉朝的夹缝中求生,楼兰注定不能成为一个传奇。然而,历史偶然的戏谑,楼兰突然消失,让它成了如《蒙娜丽莎的微笑》般永久的谜。
它明明在历史上灿烂地存在过,为何消失时却没有一点文献记载?那些曾经生活在楼兰的人们又究竟去了哪里?
唐代玄奘法师曾在公元644年,取经路过楼兰的纳缚波古镇时,留下了这样的记录:“从此东行六百余里至折摩驮那故国,即涅末地也,城郭岿然人烟断绝,复此东北行千余里至纳缚波故国,即楼兰地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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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玄奘法师画像
东晋高僧法显西行取经,在公元400年途经此地时,也在《佛国记》中这样说道:“上无飞鸟,下无走兽,遍及望目,唯以死人枯骨为标识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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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显西行后,写成《佛国记》
距离楼兰存在时代较近的玄奘、法显看到的景象尚且荒凉不堪,今天再想来推测楼兰的消失之谜谈何容易!
根据有限的文献和出土的部分文物,专家们曾有过5个推测:
推测一:战争因素
当时有一支强大的军队攻入楼兰,之后便在城中大肆杀烧抢劫,将城里的百姓杀光了,所以楼兰自然就变成了一座空城,时间一久,便被埋在了地下。依据来自于《三国志·魏书·文帝纪》,北魏曾派大将万度归西征,以及王昌龄在《从军行七首》中的那句“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推测二:气候原因
楼兰强盛时,那里的降雨量十分充足,能保证人民正常地生活。但随着时间推移,气候逐渐变得干旱,农作物纷纷死亡,人们不得已逃离楼兰。不久以后,楼兰这座空城就被风沙掩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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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凉的楼兰遗址
这项推测的依据主要来源于楼兰曾颁布过,迄今为止发现的世界上最早的环境保护法律,以及《水经注》中的记载。书中提到东汉后,由于塔里木河中游的注滨河改道,导致楼兰严重缺水。敦煌的索勒率兵1000人来到楼兰城,又召集鄯善、焉耆、龟兹三国兵士3000人,不分昼夜横断滨河引水进入楼兰城,但还是无济于事。
推测三:商贸地位丧失
楼兰是丝绸之路上的门户,古楼兰人正是靠着繁荣的贸易维持生计,但之后,丝绸之路又另外开辟了一条北道,导致原先的商路被慢慢遗弃。楼兰人失去了生存的依靠,只好被迫出逃。
而另一条类似的推测是,古书中记载楼兰最后存在的时间是东晋十六国时期,那时政局最为混乱,北方许多民族自立为藩,相互战争。而楼兰正是兵家必争之地,频繁的战争、掠夺性的洗劫使其植被和交通商贸地位受到了毁灭性的破坏。而沙漠边缘的古国,丧失了这两个基本要素,便无法存在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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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古发现的楼兰美女——小河公主的睫毛清晰可见
推测四:瘟疫
一场从外地传来、传说叫“热窝子病”的瘟疫,夺去了楼兰城内大部分居民的生命,侥幸存活的人纷纷逃离楼兰,远避他乡。
推测五:生物入侵
一种从两河流域传入的蝼蛄昆虫,在楼兰没有天敌,生活在土中,以楼兰地区的白膏泥土为生。成群结队地进入居民屋中,人们无法消灭它们,只得弃城而去……
虽然楼兰有多部史书的记载,但直到20世纪它的墟城才第一次被人们发现。这里不得不提到一个人,那就是瑞典探险家、掠夺文物的盗贼斯文·赫定(Sven Hedin)。人们熟知敦煌惨遭外国探险家的劫掠,却少有人知楼兰也曾遭此厄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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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典的探险家斯文·赫定
1900年,赫定得到瑞典国王的资助,前往塔克拉玛干大沙漠考察探险。因为清点物资时挖掘用的铁锨不见了,向导在寻找铁锨的路上,一阵“妖风”让他们意外发现了雕刻着精巧花纹的楼兰木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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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兰人制作的真人大小的木偶
第二年3月,赫定发掘了楼兰城内13个点,获取大批汉魏和罗马古钱币、具有中亚希腊化风格的建筑木雕、佉卢文木简、魏晋木简、精美的中原丝织品等150余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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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羌县出土的楼兰木简(汉晋时期)
这些文物被打包后用8头骆驼带出了沙漠,派人取道印度送回瑞典,作为瑞典国王出资赞助的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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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斯坦因拍摄的已被切割下来的壁画
赫定的发现扬名欧洲,吸引了更多人到楼兰探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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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兰出土的泥塑佛像
1906年和19,英国考古学家斯坦因到楼兰进行大规模的考古。他将楼兰遗址逐个编号,考察并发掘了数十个遗址,除了获取大量文物外,还发掘出土了带人头像的纺织残片、两具楼兰男性的头骨,并将之带回国。而且由于他的盲目挖掘,使许多原保存在流沙层中的文物毁于—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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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柏文书
1908年,日本大谷光瑞考察队的橘瑞超又到达楼兰,发现了“李柏文书”。这是前凉西域长史李柏写给焉耆国王的书信。
100多年来,有关楼兰的每一次发现都炫人眼目。但一个发现和一个发现似乎有某种联系又都彼此孤立,人们无法找到文明和文明之间的联系,楼兰就这样被摆在历史空荡荡的舞台上,没有任何布景和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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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第一次组团进行西进科考时的合影
更糟糕的是,这些出土的文物散落在世界各地,伦敦、斯德哥尔摩、首尔、东京、新德里,涉及了地理、人种、考古、语言文字等学科,需要众多学者进行解读。它所涉及的每一个问题,如文明断裂之谜、印欧人的迁徙、楼兰文字的解读等,都足以让人用一生的精力去研究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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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墓地考古发掘现场(上)
楼兰遗址的船型木棺的发现(下)
现在的研究仅仅揭开了楼兰神秘的一角,科学家们正试图用DNA技术寻找古代楼兰人的去向。或许在不远的将来,我们会在某个民族的血统里找到一丝楼兰人的血脉,发现楼兰文明的最终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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