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当年去姑姑家做客,他来找表哥玩,他摆弄着表哥的竹笛,想弄明白怎样才能吹出曲子来,我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看着他,他那修长白皙的双手就刻在了我的心里,那年我十六岁,刚考上卫校,他和表哥读高三第一学期。
我卫校毕业后,进了城里的一家医院,成为了一名带正式编制的护士,端上了铁饭碗。
他和表哥高中毕业后都没有考上大学,两人混迹在社会上,妄想挣大钱,我工作的时候,他们已经混了两年了,钱没挣着,却常常手头拮据的连吃饭的钱都没有。
表哥背着姑妈死皮赖脸向我这个刚工作的小表妹借钱,他也跟着一起来找我,于是我偶尔救济一下他俩,他俩拍着胸脯给我保证,不管我遇到什么难事,他俩保证随叫随到。
我能有什么事呢?一个胆小怕事的小护士除了上班还是上班,世上的一切事非恩怨都与我无关,被病人骂几句、被领导训几句笑一笑就过去了,用不着搬救兵讨说法。
倒是他,我一直记得他那双好看的手,每次他跟表哥一起来,俩人合起伙来逗我玩,一句无心的玩笑话能让我脸红好半天,我扭捏的样子被他瞧在了眼里,他越发喜欢逗我。
他那低沉温柔的嗓音对女孩子来说简直就是迷魂药,我极力想让自己清醒一点,但根本没用,在他和表哥来找过我几次后,我满心满脑子都是他。
虽然出生农村,但他那白皙的皮肤在城里的男孩子中都难得一见,他说他小时候长得像女孩子,他妈妈舍不得让他干农活,所以才养了那么白。
那次周末,他和表哥带我出去玩,我们白天骑摩托车去城郊的鱼塘钓鱼,晚上去舞厅跳舞,他的手放在我腰上,嘴里呼出的热气喷在我脸上的时候,我浑身僵硬,紧张的不知怎样踏出步子,在连踩了他几脚后,他拉着我从舞厅跑了出来,那天我们顺着马路走了很远很远,他讲着各种笑话逗我开心,我感觉那个夜晚连空气都是甜的。
我们就那么自然地在一起了,我上班后,好几个同事和亲戚都说要给我介绍对象,但没来得及等他们介绍,我就有了喜欢的人。
(2)
家人和亲戚们都说我傻,我一个城里姑娘、有正式编制的护士,无论如何也不该嫁给一个农村出生的游手好闲的高中生,城里有工作的大把的小伙子在等着我挑,我不应该对自己的终生大事如此轻率。
但我不管,我确信我喜欢他,除过他,身边的任何异性都不能让我的内心如此狂热和甜蜜,如果让我选择爱情和物质,我还是想在大好的青春年华尝尝爱情的滋味。
在周围亲戚朋友和同事的一片惋惜声中,我们结婚了!他在众人眼里成了靠我吃软饭的小白脸,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我只知道自己喜欢他、爱他!
我们结婚后,他还和表哥混在一起,俩人偶尔接点装修的小活干干,我不指望他挣多少钱,我爸妈都有工作,就我这么一个女儿,我的工资也不低,家里多他一个闲人没什么要紧的。
爸妈在我结婚前,是极力反对我俩的婚事的,我俩结婚后,他们也就慢慢接受了我找了个没工作的老公的事实,加上他嘴甜会哄人,我爸妈整天被他哄得乐呵呵的,我偶尔情绪不好带点脸子,我爸妈也会向着他说话。
我们的女儿出生后,他有三年没出去工作,在家做起了全职奶爸,他是那种对小孩极有耐心的人,女儿特别恋他,在这方面,我自愧不如他。
那时我常常听到别人对我们家的议论,说他一个男人不出去工作靠我养着,太不像话,有些人还愤愤给我鸣不平,我在心里暗笑,一个家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挣钱,家庭和睦幸福就行了,管那么多干嘛?
(3)
女儿三岁之后送到幼儿园后,他又出去搞他的装修了,也许是他的年龄大了一点,阅历也多了,他接到的活越来越多,起先他找了四五个人跟他一起接些小活,干了几年后,他改做工程,生意越做越大了。
他对我依旧像以前那么好,在家的时候,常说些玩笑话逗我和女儿咯咯地笑,手里有了点钱后,也常给我和女儿买漂亮衣服,带我们出去玩,但毕竟他有了自己的事业,不能像以前一样有大把的时间陪我和女儿,为此,我偶尔会感觉到失落。
他的事业干起来的那几年,亲戚朋友们又改了口径,他们说我有眼光,找了支潜力股,天知道,当初我找他,根本就没想那么多,我只是单纯的喜欢他。
他的工程做到外地去了,一年当中,有三分之二的时间在外边,我让他少接点活,就在家门口干,他说,他想趁着形势好,好好挣几年,然后回家像从前一样陪着我和女儿,我满心憧憬着那一天,我不是那种很物质的女人,当初我跟他结婚是因为爱情,现如今我也不想因为挣钱而丢了爱和陪伴。
那年他大半年没有回家,过年回来的时候我发现他变了!他总是背着我接电话,回来几天老是找借口避免和我单独相处,我本来有一肚子话想跟他说,他不是有事要出去,就是回来太晚太累了要睡觉,我感觉他有事瞒着我,我却不愿往坏的方面去猜测。
后来,还是表哥提醒我,要我看紧他的钱袋子,表哥没多说,但我已经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了,他在外面有了女人了!
这事我大概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他在另一个城市给那个女人开了家店,房子也买了,他不知道怎么跟我提离婚,回来后只是一天一天拖着。
我没想到我的一生在亲戚朋友眼里成了彻底的笑话,他一无所有的时候我不顾别人的议论找了他,用我微薄的工资支撑起了一个家,在他事业有起色的时候,他又如此迅速的背叛了我,让我再次陷入了遭人可怜和同情的境地。
我从来没感觉如此心痛过,在他回来七八天后,我终于逮住了他,要他给我一个说法,他什么也不解释,只是让我提条件。
我缺什么呢?除了爱,我什么也不缺!我的工资虽少,但养活我和女儿足矣,爸妈的两套房将来也是我的,我天性淡泊,吃穿够用就行了,钱对我来说没那么重要!可人呢,人还能再回来么?
我问他,他人还能不能回来,他沉默不答,我知道什么意思了!那一刻,我强忍住不让眼泪流下,我穿了件羽绒服,来到了外边,在小区门前的马路上走过来走过去,足足有两个小时!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怎么说服自己放下,又哭又闹的事我做不出来,我知道他心不在这儿了,我强留也没用!我只辈子只爱过他一个人啊,刚二十岁就嫁给了他,没来得及看别的男人一眼,可现在,他却要抛下我!
我思前想后也找不出一个既能让我甘心、放下,又不勉强他的办法,那些天,我不知道我怎么过来的,我长这么大,心里从来没这么苦过!
他一直等着我提要求,年过完了,他要走了,我还什么都没提,他临走时,说把之前新城区买的一套房留给我,本来买的时候就写的是我的名字,另外他留了一张卡给女儿,让我保管着,说钱给我,他放心。
我们是那年五一去办的离婚手续。现在我们已经离婚四年了,我的女儿已经上了大学,我也坦然接受了离婚这件事,妈妈看我一个人独来独往,总是唉声叹气的,顿不顿就说我:“当初让你找个上班的,不要跟他,你偏要跟,看看你现在孤苦伶仃的,能怨谁呢呢,后悔也没用了!"
我也问我自己,我后悔吗?我在心里肯定的回答,我不后悔!我在最好的青春年华遇见了他,我曾经嫁给了爱情,至少这一生我见过爱情的样子。他爱没爱过我我不知道,但我确信我爱过他!直到现在,年少时他那双抚弄笛子修长白皙的双手还常常出现在我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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