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要给大家讲的故事,发生在我爷爷的身上,是关于一个捉汉奸的故事。
事情的开头,发生在 1939 年的东北沦陷区,龙江省,也就是今天的吉林省白城。
两年前,打到了卢沟桥。作为一个在沦陷区长大的孩子,15 岁的张世杰对这件事没什么感觉。即使是在这种兵荒马乱的时候,学校也没有关闭,张世杰照样每天去上学,下午放学后跑到城外树林里观察昆虫。
刚过立秋的一天下午,张世杰照常来到自己那个隐秘的小角落,蹲在地上看一群蚂蚁围攻一条毛毛虫。
「嗖——嘭!」突如其来的一阵声响,吓了张世杰一跳。他直起身子,像只警觉的野兔发觉天敌一般,恨不得把两只耳朵提到头顶上捕捉声音的来源。
林子里一片寂静,就像刚才一样。
张世杰皱皱眉头,继续低头看蚂蚁。
又是「嗖——嘭」的一声。
这下张世杰觉得耳熟了,他站起身,判断出大致方位,找了过去。绕过几棵白桦树,一个杂草丛,张世杰发现了声音的来源。
「还好还好,不是。」他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一个小男孩,正在一片空地上练习射箭呢。
小男孩背对着张世杰,左手拿着一个两尺来长的弓,右手耷拉在身旁,一动不动地盯着不远处的一棵大树。那大树粗得两个人才能抱过来,树干上用白灰粉画着一个粗粗的人形。大致能分清脑袋,身子和四肢。仔细一瞧,那靶子的脑袋和胸口的位置上,已经钉上了几支箭。
张世杰不想打扰男孩练习,就偷偷躲在一棵树后观敲。
只见那男孩转身,右手伸到箭筒里又取出一支箭,熟练地把箭放在弦上,拉紧、瞄准、松手……嗖——嘭!正中人型的喉咙处!
太准了吧!张世杰不由地把手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男孩继续练习,直到把箭筒里的箭都快射光了,张世杰才发现日头已经西去,感觉到一丝凉意。东北的夏天短,立秋之后日头一落到树梢,暑热就会退去。张世杰刚一转身准备离开,只看见男孩正举着弓箭,瞄准树梢上的一只喜鹊。「嗖——」的一声,离弦的箭擦着喜鹊的肚子飞了过去,不知落在了哪里。受惊的喜鹊扑闪着翅膀两下就没了踪影。那个男孩站在原地,又是一动不动。
,差一点儿就射到了,小小年纪真了不起!张世杰打心眼儿里佩服这个小弟弟。同时,他也看清了男孩的侧脸。他皮肤较白,大脸盘,一双黑豆眼炯炯有神,虽然年龄超不过十一、二岁,但是眼神里透出阵阵寒意。
张世杰心里有些发。这孩子看上去不好惹,最好别让他发现自己在这儿偷看。想到这儿,张世杰蹑手蹑脚地回到了前,抓起地上的粗布书包,朝着家的方向狂奔而去。
一个多月后,就在张世杰要把这件事忘干净时,班上同学的弟弟:黑子,突然死于意外。
那天张世杰肚子疼,放学后母亲带他去看医生。回家路上遇到了一群人,为首的是三、四个大人,抬着一个受伤的小孩,就是黑子,后面跟着七八个哭哭啼啼的小男孩。张世杰比这些孩子大,平时不跟他们玩,但是他从人群里认出了那个在树林里练射箭的男孩。
原来黑子是跟着这群小孩在树林里玩时被人用箭误伤了,结果还没来得及抢救就死在了半道上。而射箭的人就是张世杰在树林里看见的那个男孩,名字叫荣江。据荣江自己说,他们是在林子里偶然捡到了一把弓和几支箭,大家轮着玩,后来传到他手里。他从来没摸过弓箭,更不会射箭,拉满弓之后手上突然没了力气,还没来得及转向没人的地方,就提前松了手,那支箭就直愣愣的射进了黑子的脖子。
黑子的家人每天到警察局、县政府去闹,要求荣江偿命,但是每次都被挡在门外,警察们说黑子的死只是小孩子们玩耍时的误伤。况且荣江的父亲是本县警察局的副局长,很有势力,他怎么能让自己的儿子给别人偿命呢?后来,荣江的父亲给了黑子家一笔钱,这事就算过去了。
张世杰再没去过那片树林,因为只有他知道,荣江很有可能在撒谎!他明明看到过荣江射术精湛,而且这孩子是对着人型靶子练习射箭的!
只是,如果荣江是真的失手,为了掩饰说自己不会射箭呢?
乱世之中,他不想惹事儿,没有把猜测跟别人提起,但也不曾忘记。
1949 年 11 月,吉林松原。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走到一户人家门前,叩了叩门。这个年轻人个头不高身穿夹袄,腰里系着皮带,面色白净,一双黑豆眼很有神采,一看就是生活优越的人家出身。
过了许久,院子里传来缓慢的脚步声,随后门栓滑动咣当一声,木门吱吱扭扭地打开了一道缝,里面露出半张苍老的脸。
「你找谁?」里面的老者问道。
「您好!请问您是何文泉何老先生吗?我是革命宣传队的荣江,最近在写一出关于东北抗联的宣传话剧。听说您从吉林过来,所以我想向您打听打听那边的风土人情。」边说边掏出一封介绍信。
「哦……」何文泉迟疑了一下,浑浊的双眼看了看门外这个年轻人。
荣江眨了眨眼,讨巧地冲着老者恭恭敬敬地微笑着。
何文泉让荣江进了房子。
荣江先是向何文泉询问了一些吉林的民俗,然后就问起了有关九一八事变、东北陷落和抗日联军的问题。
何文泉摇着头说:「我这么大岁数,可什么都不记得了。」
荣江笑了笑说:「听说人老了记性不好,忘记的都是近期的事情,越久远的事情反而记得越清楚。」
何文泉的右肩抽搐了一下,连带着右臂微微一颤:「你到底想打听什么?」
荣江说:「东北抗联的事情您不记得,甲午战争您总记得吧?」
何文泉垂下头,痛心疾首地说:「当然记得啊!那时我还年轻,刚考中了举人,本打算报效国家,谁知那满人的朝廷越来越腐败,连个小小的日本都打不过。」
荣江说:「那是自然,不过汉奸在里面起到的作用也不可小视啊。」说完就直盯着何文泉的眼睛。
何文泉的眼神变得警觉起来,问道:「你是什么意思?」
荣江双眼望向窗外,不紧不慢地说:「我父亲有个朋友,几年前抓到一个没来得及撤退的日本特务,缴获了一些日文资料,发现了这个。」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从信封里抽出一张叠的整整齐齐的发黄的日文报纸。
何文泉问:「你懂日文?」
荣江说:「我不懂日文,但是我能看懂这个。」说着打开报纸,上面有一张照片。那一个穿着西装,打着领结的老年男人,昂首挺胸,一脸上位者的姿态。
照片下面虽然是一堆日文,夹杂着几个汉字,其中,、大东亚共荣等字样颇为显眼。
何文泉说:「这是谁?给我看他什么?」
荣江笑笑说:「您再好好看看,连自己都认不出来了?」
何文泉抬起头,右肩膀又抽搐了两下,不说话。
荣江见状,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之后念了起来:「刘雨田,生于 1870 年,大连普兰店人,出身地主家庭。曾参加过科举考试,屡考不中。1894 年,中日甲午战争爆发,日本海军从花园口登陆,刘雨田……」
「够了!」何文泉猛地一拍桌子,大声喊道。
这种反应似乎在荣江的意料之中,他慢慢抬起眼,不再往下念。只见何文泉已经满脸通红,双手不住地颤抖。
荣江站起身来,把小本揣回到怀里。恭恭敬敬地冲何文泉一作揖,说道:「既然您身体不适,我改天再来拜访。」说完,迈着四方步离开了何文泉的家。
何文泉刚搬到这里不到一年,平时他不喜欢跟周围的人们交往,街道干部们问起他的家人在哪里时,他只是简单地说一句:「小鬼子打到我们村时,儿子跟我和孙子走散了。后来孙子参加了解放军,去南方了,不知啥时候才能回来。」说罢,就低头抹眼泪,人们见他可怜,也就不再细问。
见过他的人都以为他是个普通的独居老人,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身上背负了太多的秘密。
那天晚上,何文泉坐在油灯旁,想起了白天那个小子。他感到了恐惧,他想跑,但是他已经太老了,跑不动了。这些年来,他为了躲避追捕,在辽宁、吉林、内蒙各地不停地流窜,不断地变换身份,找各种理由住在不同的地方。没想到这次刚伪装成家人在外参加革命的独居老人,安顿下没多久,就被人发现了。
原来,这个自称名叫何文泉的老头不是别人,正是中国历史上资历最老的,从清朝开始,历经民国,给日本人当了半个世纪的大汉奸:刘雨田!也就是荣江拿出来的那份报纸上的男人。
既然已经知道了他的底细,荣江为什么没把他告发?我们等会儿再说,接着说这个东北最臭名昭著的汉奸。
那天晚上,刘雨田又做了那个噩梦。
黑压压的日军冲进了城门,如同洪水猛兽一般。老百姓们见势头不对,赶紧四散逃跑。老幼妇孺怎么能跑得过训练有素的士兵?跑得慢的马上被刺刀刺死,人群里甩不开步子被绊倒在地的也马上被乱刀砍死,城里到处是残缺的尸体,惨叫声、哭喊声不绝于耳……刘雨田骑在马背上,平静的目睹着这一切,心想:「地狱里也不过如此罢。」
他旁边的马上,坐着一个身穿黑色军装的人,那人扭过头来,冲他得意地笑道:「刘桑,幸亏你深明大义,否则我们大日本帝国不会这么快就顺利攻入旅顺啊,哈哈哈哈!」
打开App,购买专栏解锁全文
打开App,购买专栏解锁全文
如果觉得《捉汉奸:揭开人性黑暗中的隐秘的角落》对你有帮助,请点赞、收藏,并留下你的观点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