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这篇关于“8090后独生子女养老”的文章很长,读起来可能要花一些时间。
为了写这篇文章,我读了两本书,花了很长时间搜集数据,也请朋友帮忙分析了数据做出图表。
费这么大精力是因为:我注意到“80、90后独生子女的养老问题”,是一个非常严峻的社会现象。
它发生在我们的身边,关乎我们父母的未来,也关乎你我将如何度过晚年。
中国即将进入老龄化社会,第一批90后也即将奔三。
对于即将步入而立之年的第一批90后来说,世界和父母似乎都在一夜之间变老了。
从前的生活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现在的生活是父母随便生一场小病都能“草木皆病”。
朋友圈里每隔一段时间都有人转发“轻松筹”:“救救我的爸爸/妈妈吧。”
那些筹款页面上,相似的中年人躺在相似的床上,插满管子,眼神绝望。
《天伦之旅》剧照
“如果有一天,我的父母也生了一场大病怎么办?”
你开始担忧,看看自己银行卡的余额,算算自己能支付一场多大的手术费,然后带着侥幸的心理安慰自己“生大病的几率不过万分之一。”
但下次给家里打电话时,还是忍不住催促父母记得定期体检,询问他们是否购买了保险,再小心翼翼地试探他们到底有多少存款。
一个不容忽视的事实:80、90后已经到了考虑给父母养老的年龄。
上个月,我在网上发起了一份“8090后养老困境”的问卷调查,在收集回来的344份问卷调查里,我看见了快要溢出屏幕的焦虑与恐慌,也读到了一些读者悲痛的亲身经历。
今天,我通过分享探讨的形式,将这份调查结果分享给你们——每一个即将面临或已经面临养老困境的80、90后独生子女。
作为第一代计划生育背景下成长起来的独生子女,我们该如何给父母养老?又将如何为自己养老?
希望这篇文章,能给你我带来思考。
样本介绍
参与人数:
344人
样本来源:
土土土槽公众号
林安的豆瓣、微博账号和朋友圈
年龄分布:
90后:72.09%
85-89年:20.93%
80-84年:6.98%
生活城市:
北上广深:45.35%
二线城市:32.85%
三线城市:11.05%
三线以下县城:6.98%
国外:2.62%
年收入:
小于十万:45.64%
10-20万:33.72%
21万-30万:9.59%
31-50万:4.94%
50万以上:3.49%
自己钱都不够用 怎么替父母养老?
问卷里,一个让人惊讶的发现是:大部分80、90后独生子女在25岁以前,就开始为父母的养老问题而焦虑。
但焦虑归焦虑,大部分人还是存不下钱。
“我自己都是月光,怎么替他们养老?”有读者在问卷调查里说。
在“目前存款”这一选项中,33.72%的人存款小于五万,而没有存款的人高达26.35%。
这直接导致了36.64%的80后和90后,至今在经济上仍然无法完全独立。
对于很多出身平凡、背井离乡的年轻人来说,刚毕业在大城市工作的一两年,微薄的工资交完房租水电等生活费,几乎所剩无几。
好不容易奋斗到能够经济独立的阶段了,买房又几乎要掏空父母大半辈子的积蓄。
“在父母看来,子女成家了他们才能完全安心,为了我买房的时候能给我资助,他一直不肯放弃在家具厂的工作。”
一位家在农村的读者说,父母年过六十仍在工作,只是为了给他凑够在上海买房的首付。
毕竟大部分在大城市漂泊的年轻人,还处于无房无车的阶段。
在魔幻现实主义的中国,一个普通上班族单靠自己的工资,不吃不喝奋斗几十年,可能也买不起北上广一套房。
于是,买房成了一家人的事。
不少父母为了给子女在大城市买房,不惜把自己以后的养老钱,都砸进了房市。于是,父母养老的重担,又沉重地落在了子女肩上。
“我觉得我们这一代更多的是得到父母的‘赠与’,无论是金钱还是劳动力——照顾小孩、接送上学。
虽然他们有退休工资也有医保,省吃俭用,目前的生活能够自理,但所付出的一切也是要求‘回报’的。”
《天伦之旅》剧照
父母的一场重疾 让我的奋斗功亏一篑
在一些经济条件尚好的城市家庭,不少长辈有自己的退休金和存款,“养儿防老”的观念早已从他们的思想中剥除。
但一旦家里有老人患上重大疾病,昂贵的医疗费用可以瞬间击碎一个看似生活无忧的中产家庭。
“9月份,才48周岁的爸爸突然冠心病住院做手术,全家人在医院打了一个月地铺不说,家里一下子就被掏空,还留了负债。所以当时才毕业2年的我突然意识到我竟然要准备开始给父母养老了,感觉压力特别大。”
“父母病了真的很操心,随便一次手术就要3万,今年花费了我估计有10万多吧,然后每期化疗也要钱,一个月1万吧。但是小城市工资实在乏力,还是要努力赚钱。”
“刚工作半年,手上就几千块钱,父亲逝世。面对奶奶,妈妈以后的问题,还是一个女生,未结婚,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上个月家人查出癌症,家人没有医保,各种治疗费看病一年要花几十万,深深的感到要有钱才行。”
问卷调查里,此类案例比我想象中多得多。
有时父母的一场重疾,击碎的不仅是一个家庭的正常运转,更是一个在外拼搏的有为青年,奋斗多年的梦想。
“多年的劳累在父母身体上留下了各种各样的后遗症,饱受各种慢性病折磨,感觉很快这把达摩克利斯之剑就要砍下来,把我刚刚起步的生活剁个稀碎。每念及此,都不寒而栗、一身冷汗。”
一位父母在农村生活,每月养老金只有小几百的读者留言说。
赚钱!赚钱!赚钱!
这是面对家人突如其来的重病时,独生子女们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有些人后悔早些年没有多存些钱,有些人感叹心有余而力不足。
“如果家人生了重病,你能拿出多少钱救他们?”
31%的人选择了小于五万,15%的人拿不出钱。
“我不怕自己穷途末路,我只怕他们需要我时,我无能为力。”一个收入不稳定的自由职业者,聊起给父母养老时,袒露了自己的担忧。
因此有一部分人,很早就开始为父母储蓄养老金,也丝毫不敢动用父母的养老金。
“前两天和初中同学见面,她说她平时都存钱准备给父母养老,我很自责自己怎么没有这个意识,刚才在高铁等车的时候给妈妈发微信说以后每个月都给他们打钱,攒起来,万一有什么事情可以拿出来用,妈妈说攒着给你做嫁妆。”
“一直不太动用爸妈的钱,希望自己还是能够多赚一点,将来在爸妈的养老问题上选择性更大一些。”
两位90后女生如是说。
为了给父母养老 我不打算生孩子
钱不够,是大多数独生子女给父母养老最焦虑的地方。
有的人,只要一想到以后沉重的养老负担,就没了结婚生子的欲望。
近几年,在中国大城市生活的都市白领中,大龄不婚不孕的人正在增多。而参与此次问卷调查的8090后独生子女中,单身者超过了一半以上,其中还有3.49%的人决定终身不婚。
问卷调查中,不少读者也表达了自己的不婚或丁克想法。
有的人决定不生孩子,把父母当孩子养:
“我的办法是,不生孩子,把妈妈当孩子来养,报答她对我的养育之恩。
妈妈养我太辛苦了,我要攒钱给她上老年大学, 教她化妆穿衣 ,给她培养兴趣爱好,带她看世界,教她新兴的科技。
争取接她早点来上海跟我一起住, 争取早点实现经济独立。 ”
有的人害怕生完孩子一秒掉进贫困线:
“现在根本不敢要孩子,能照顾好父母,安排好30年后自己退休的生活,就已经很不错了。
毕竟大家都知道,不要孩子,生活品质就可以改善很多,一旦有了孩子,直接掉进贫困线去了。”
还有的人,打算通过丁克,不生不育保平安:
“自己都月光族,不敢想象怎么给父母养老。打算丁克 ,想起微博上看过的一句话 。
年轻时候不生不育保平安 ,年纪大了自杀给国家减负担。”
在这些决定不结婚甚至不生孩子的独生子女中,很多人都展现出了另一方面的担忧:给父母养完老,自己老了以后怎么办?
“相比较父母的养老,其实对自己的老年生活更加恐慌焦虑。因为有极大的可能是单身,这种情况下,如何在中国养老,是个大问题。”
而我们的邻国日本,正在发生着高度老龄化、不婚族增多、劳动力下降等现象。
这一现状直接导致的结果是:诸多单身老人老无所依,一场大病就可直接导致破产,走上绝路。
有些60岁以上的独居老人,由于没有伴侣和孩子,亲戚之间的关系也日渐淡薄,无依无靠又身体衰弱的他们,渐渐与社会失去联系。
很多老人,即使独自死在公寓也无人知晓,无人认领的尸体与日俱增。
这些都是日本NHK特别节目组的采访实录:《老后破产》和《无缘社会》这两本书里描绘的现实。
《团块世代 悄然迫近的老年破产》剧照
给父母养老 只要钱到位就行吗?
金钱压力只是给父母养老的诸多压力之一。除了金钱,更多人担忧自己无法在时间和精神上给予老年父母足够的陪伴。
首先,在哪里给父母养老就是个问题。
80、90后独生子女不同于那些有兄弟姐妹的孩子,父母生病了还可以彼此依靠,他们能依靠的人,只有自己。
“我作为独生子女,其实一直没有羡慕过小孩多的家庭,直到去年公司姐姐的父亲病了,她请假1个月回家照顾父亲,回来的时候聊到了护理期间的事情。
她说很多事情其实自己都做不来,还好自己还有一个妹妹,帮忙分担了许多,不然真的没办法撑下来。”
一个90后女生在问卷里表示了对父母生病的担忧:
“我觉得出钱现阶段不算难事,但是出精力、出时间真的是个很大的问题,尤其是我们这样单身的独生子女,想到一些两难的处境就会觉得力不从心。”
“父母老后生活无法自理怎么办?”
37%的人选择了把父母接到自己所在的城市照顾。但把年老的父母接到陌生的城市生活,真的就万事大吉了吗?
不要忘了父母那一辈老人,多有恋乡情结,在他们人生的最后一段时光,突然让他们离开生活了几十年的家乡,去一座没有亲戚、朋友、熟人的城市生活,无疑是精神上的折磨。
“对于我来说,父母的养老问题不是金钱问题,而是陪伴和照顾的问题。
我已在国外成家定居,把父母接回来与我同住没有任何问题,问题是他们不愿来,年纪大了适应全新的环境确实有困难。”
对此,也有人在问卷里提出了解决方案:
“要趁父母没那么老,尽快接到一个城市生活,但不要住在一个屋檐下,这是最理想的状态。
让父母早日适应你所在的环境,建立新的朋友圈,不然等垂垂老矣再接到身边真的跟坐牢一样。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可见,在哪里给父母养老,成了一个大问题。
把父母接到身边吧,父母不适应,经济压力也大——无论哪座城市,养老院和家庭保姆都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自己回去陪他们吧,又得放弃在大城市的工作和事业。
就像某位读者说的:
“受行业限制,我的行业只能在北京。若是回家,我基本一辈子都不可能回到这个行业了。
可是我很热爱这个行业,一想到要离开这个行业就难过,说严重点儿,没了它就会缺氧。”
在工作和父母之间,很多人经过一番挣扎,最终选择了放弃自己的理想和工作,回家陪父母。
“或许走到最后,我还是得回到那个其实我已经回不去的家乡吧。”那个说自己离开了热爱的行业就会缺氧的读者无奈地说。
但也并非每个人都享受在大城市的生活。
有的人在大城市摸爬滚打几年,见识过大城市的繁华,也经历了大城市的人情冷暖后,反而能够放下心中执念,心甘情愿地回到家乡,余生与父母相伴。
“回想自己十几年在外读书工作的时光,渐渐发现出来工作后,时间都用在了加班上,没日没夜地加班,一年只能回两次家。
原来以为去大城市就能光鲜亮丽地生活,努力工作就能有机会和回报,后面却慢慢地看清了一些老板们的嘴脸。
生病后还被公司领导要求加班,去完医院打车回公司的出租车上,我就想:
我如果有什么事,公司第二天就能找到一个顶替我职位的人,他们根本不关心你生不生病,只关心你干没干活。
那段生病的日子我时不时想:谁才是我最重要的人,失去我他会很难过?
我就想到了父母,永远都会爱你、支持你。
在生病半年后,我就辞职回到了老家,想在可以相处的时候多相处,想在可以珍惜的时候多珍惜。”
人到老年的父母,除了物质上的扶助,更加缺乏的是子女在精神和时间上的陪伴。而这些,又恰恰是在外拼搏的独生子女,最缺乏的东西。
《天伦之旅》剧照
目前看来,大多数人找不出两全其美之道。于是在父母和事业之间,必须舍弃一项。
老后破产的未来 离我们有多远?
在人口高度老龄化的日本,长寿成了很多老年人的噩梦。
很多高龄老人,不得不在六七十岁的高龄仍然坚持工作。
而那些身体已经出了状况,不能工作的老人,只能靠微博的养老金和有限的存款过日子。存款用光的那天,就只能接受国家的生活保护金了。
《团块世代 悄然迫近的老年破产》剧照
但享受生活保护金的前提条件是没有房产和存款,不少老人为了不走上变卖房产、用光存款的绝路,不得不过着缩衣节食的日子。
有时即使生了病也忍着痛不去医院看,长此以往,病情恶化,加速走向死亡。
在《老后破产》这本书里,类似的案例比比皆是,触目惊心。
“不是不知道命贵,不是不知道早发现早治疗早痊愈,是知道医院进不起。
在老人眼里,那条命真不值几十万上百万。在子女眼里,父母只有那一个父母,钱只有那一个月的几千块钱。”
豆瓣网友Double5说,在中国农村,老人生病不去看的情况也时有发生。
而《老后破产》里的日本老人,年轻时也曾拥有理想、拥有事业,也曾四处旅行,呼朋唤友。
可随着年纪渐长,身边的人逐一离去,人情关系也日渐淡薄,独自一人生活又存款不足的他们,很快就陷入了贫穷和孤独之中。
“没想到会是这样的老年。”这句话在书里反复被不同的老人提起。
对他们来说,“祝你长命百岁”反而成为了一句诅咒。
读完此书,我不时会想,虽然两国国情不同,但随着中国老龄化的日益严重,不婚族和丁克家庭的日渐增多,老后破产的未来离我们究竟有多远呢?
8090后养老 路在何方?
随着互联网和城市化的发展,年轻人长年与父母亲人分隔两地,一年回家1-2次,已然成为社会主流家庭的相处模式。
在日本,子女及孙辈一起生活的比例一直在下降,现在不超过10%。据日本的国立社会保障暨人口问题研究所推测,到2035年,日本将有约38%的老人独居。
中国的情况也并没有多好。
一位家在江苏如东县的读者说,作为计划生育实施得特别好的一个地区,如东的年轻一代逐渐向城市流失,老龄化比率已经超过了 28%。
村里可能大半家庭平时都只剩下了留守老人。那里的人有终身劳作的风俗,六七十岁的老人,仍然会做各种零工赚钱。
中国的家庭形态正在急剧变化之中,将来,收入充足的老人也许能安度晚年,但收入普通又没有存款的人,很可能只能靠养老金艰难度日。
说到底,老年人的养老问题还是钱的问题。金钱充足和保障制度健全的社会、家庭以及个人,是不存在以上担忧的。
那么,新的时代背景下,除了努力赚钱、积攒财富,还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们提前为“老后破产”打好预防针呢?
我根据问卷调查、书籍网络上的信息,以及身边朋友的建议,总结了几条也许可行的养老措施。
1.提前为父母和自己购买保险,防止被重病和意外拖垮
很多人认为重疾离自己很遥远,抱着侥幸心理不购买任何保险,甚至有些自由职业者连医保都不交。
但最近几年,我的切身感受是:发生在身边的,突然患上重病的案例正在增多。
昨天还有一位自由职业朋友在微信上跟我说:
家里老人查出了癌症,没有医保不能报销,花了一笔不小的费用。他赶紧为另外三位老人买了防癌险,并且取消了今年的所有花钱计划。
2.提前把父母接到自己的城市生活,让他们建立新的朋友圈
前文也有提到,给父母养老很大的难点在于:他们不愿意走出自己的生活圈,去陌生的城市生活。
如果你有以后把父母接到身边养老的打算,最好提前把他们接到自己的城市生活,让他们提前熟悉环境,重建人脉圈。
3.提前寻找可以一起养老的单身伙伴
前阵子,网上有一篇文章讲的就是日本有一群单身老年女性,由于各种原因没有亲人伴侣,于是她们在同一栋公寓里买下不同的单间,作为邻居共同生活。
既可以在平时的生活中互相陪伴,业余时也可以一起出门旅行。
如果你是终身不婚者,也许可以考虑这种互助养老的模式,提前寻觅可以一起养老的伙伴。
4.提前储蓄养老金
做完调查后我发现,绝大多数年轻人丝毫没有储蓄的习惯。
虽然有些人认为自己的父母有退休金,也存够了养老钱,但为了防止生活中突然降临的意外,多少有一笔储蓄金,抗风险性也会更高些。
5.时刻关注国家新推出的养老政策
随着老龄化和少子化的趋势日渐显著,国家也在出台相对应的国民养老政策,探索一些新的养老方式。
除了社会养老、家庭养老,现在听说有些地区还出现了社区养老,老人可以在社区内享受护工、家政、老年关怀等登门养老服务。
日本已经有类似的政策福利和社会组织,相信不久的将来,中国也会借鉴推广。
《安宁之乡》剧照
作为一名90后,看着日渐老去的父母,我常常担忧他们的健康和养老问题。
每个人都希望自己的生活丰富多彩、无忧无虑,但前提条件是:作为一个成年人,我们也有自己身上需要肩负的责任。
既然责任迟早要担,不如提前做好准备,防患于未然。
谨以此文,与每一个80、90后独生子女共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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