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根拐棍。
记忆中我是被女主人买回家给她公公用的。来到新家不久,我还没来得及派上用场,她的公公就撒手人寰了。于是,我被女主人扔到了角落里。
我在角落中,安静地偷窥着他们一家的生活。
女主人一家六口人,两夫妻和两双儿女。夫妻两人很少拌嘴,儿女们也挺乖巧。转眼十几年过去了,儿女们都成了家,只剩下老两口相依为命。
老一辈的爱情,让人羡慕
一日,爱喝点儿小酒的男主人正在小酌,“啪——”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家中的宁静。是男主人中风了!幸好发现得及时,住几天院后他们就回来了。男主人看上去气色挺好,手脚也没什么问题。以为可以派上用场的我,继续在角落里偷窥。
几个月后,男主人自觉身体已完全恢复,且酒瘾难耐,就偷偷喝了点儿酒。喝后没有任何不适,他就又开始喝酒且越喝越多,女主人劝也好闹也好,他一概不理,继续他醉生梦死的生活。
终于,在无节制地喝了两个月酒后,男主人二次中风了。虽然住院很及时,但是由于喝酒太凶又是二次中风,他这次病得很严重。
治疗两周后,男主人回来了。眼前的男主人已没有了昔日俊朗的风采,如今的他只能瘫在床上,苟延残喘着。
夜晚,我看到女主人站在窗前,含泪对着月亮低语着:“求老天爷让他好起来吧。现在有我照顾还好,以后若是我先走了,他这个样子谁会管他?!”
在女主人的精心照顾下,男主人一天比一天好起来。但是男主人还是无法下床,只能在床上努力地恢复着肢体的功能。
男主人的内心很烦躁,他一直隐忍着。
这一天,女主人给他按摩时不小心按痛了他,他愤怒地把女主人推倒在地上,“你想疼死我啊!滚,离我远一点儿!”女主人伤心地跑到另一个房间,我听到压抑的啜泣声。一会儿,哭泣声没有了,我看到女主人悄悄地探头看男主人,眼中的担忧是那么地明显。
公园,老一辈爱情之地
第二天,女主人对男主人说:“我们出去走走吧。”男主人点点头,我能看出他对外面世界的渴望。
这时,女主人想到了我,她把我找出来,用清水把我身上堆积的灰尘清洗干净后,把我递给男主人,轻快地说:“让我们出发吧!”
男主人左手拄着我,女主人扶着男主人的右手,他们慢慢地一步一步朝前走去。一路上,我能感觉到男主人握着我的手在颤抖,我能听到女主人努力压抑的喘息声。
他们走到了公园的长椅前,“休息一会儿吧。”女主人说,“嗯。”他们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花红柳绿,静静地感受着温暖的阳光,就这样坐了好一会儿,没有人提议回家。“这些日子,辛苦你了!”男主人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们是夫妻啊,说这些干啥。”女主人嗔怪道。
从这天开始,他们每天都出去走一圈,风雨无阻。
因为能出去走走,男主人的心情好了很多,但是不能运动自如的烦躁一直困扰着他。他每个星期总会爆发一次,因为手边有了我,他会用我打女主人,每次打到女主人身上时我都好心疼。但是女主人理解男主人,并不怪他。
一晃二十年过去了,男主人仍然要女主人扶着才能走出去,为了男主人的身体女主人也一直扶着他走。
终于,男主人的生命走到了尽头——那一天,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紧紧地握着女主人的手,颤抖着嘴唇说:“老婆,辛苦你了!”“辛苦啥,我还要再照顾你二十年呢。”女主人含着泪说。男主人笑了笑。就这样,男主人面带笑容地离开了这个世界。这一刻,在一旁偷窥的我心里酸酸的。
爱情已走,只余她孑然一人
我又回到了家里。如今的这个家已经没有了当初的温暖,空荡荡的房子中,只有女主人形单影只的身影。
女主人每天晚上都会坐在窗前,看着天上的星空,喃喃自语着:“孩儿他爸,你看老大和老二又打架了。” “孩儿他爸,小三今天犯错误了,我被叫到学校,老师把我一顿训啊,可惨了!”“孩儿他爸,小四马上要上初中了,时间过得好快啊!”“孩儿他爸……”
每当女主人的儿女们来时,我会低声请求:“你们常回来看看吧!”每当他们匆匆离去时,我会大声地喊:“你们把老母亲接到你们家中赡养吧!”——虽然徒劳,但我忍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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