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彭建华
对于农村小孩子来说,在他们眼里,鳅鱼与其是食物,还不如说是玩物更准确。
在我小时候,就特别喜欢捉鳅鱼,而且方法还很多呢。下田打禾插秧,看到泥中有小小的圆洞,就去用双手抄泥巴,很快就会有鳅鱼在手中的泥巴上一动不动地泅着。于是赶紧捧着泥巴上田埂,“啪”的一声叭在地上,让它继续呆在泥巴里,等着同伴的到来,下工的时候再捉到竽箩里带回去。
有时候,在田里站着还会有鳅鱼在脚底下拱呢。别动!将一只手操下去,带出一块泥,乖乖的,那小小的把戏正趴在上面哩。似乎泥里的鳅鱼好捉一些,反而是那些你看到的浮在泥面的更难捉。你想直接去捉,往往难以得手,泥水一动,它也就往下钻,水一浑就根本不再是那种“浑水摸鱼”的效果,滑溜的它一下便没了踪迹。有句话说:泥鳅信哄,小孩信懂。意思是捉鳅鱼千万不能去直接下手,须轻轻的隔层泥巴让它不知不觉被哄着,这样你才会得手。
春天种秧时节,雨水很多,这时候也是鳅鱼的灾难日。到处流水哗哗,不论是塘里还是田里的鳅鱼,最爱在流水处溯水而上。在年初的时候,许多家庭就从街上买回了装鳅鱼的漏子。到得这个时节,早在数天前就丢到屋前的垃圾氹里,浸得臭黑臭黑。
待得要用的那天,小孩子们就背把大挖锄满屋沟里去挖了好多蚯蚓,再放火灰里煨出一股腥香,用泥巴糊在漏子上面。然后,用背篓背了,满塘边田口下水的地方将它装好,还用泥巴将漏子围好,只留一个大头往外出水。鳅鱼一闻到蚯蚓味道,就会往里钻。哪知里面装了机关,只能进不能出,便被关在里面。第二天一早,小孩子们便提着鱼篓或铁桶去收漏子,有时十几个漏子能收好几斤呢。
还有一个方法可以弄到鳅鱼,那就是晚上去照。那时我还小,没有现在的充电照明灯,只能用墨水瓶子做成的煤油灯。用一根铁丝吊在竹竿子上,再带上一把二米来长的钢爪子,就出发了。那钢爪子像极了木梳,每根梳子都是钢针做成,排成五寸长一道,缝隙只有一根筷子宽。去照鱼的地方都是那些种了谷秧,或者是已梨翻的冬田,还有水沟,用灯光一照,看到有鳅鱼和黄鳝,将钢爪子对准使劲挥下再收回,那鱼便在爪子上夹着了。
到了冬天,到处是收获了的空田,也是小孩子们大显身手挖鳅鱼的时候。背把锄头带个铁桶,满田里去寻找鱼洞,见一个挖一个,因为田里没水,只要有鳅鱼,几乎是无有可逃。
无论是手拌、漏装、灯照,还是锄挖,那都是一种极为快乐的营生。有时弄得浑身是泥,脸上更是大花猫般,只要有了鳅鱼,那就是快乐无边。那时候,村人们还没有用化肥和饲料养鱼,每一个池塘都是干净的,我们“砰”地跳进塘里洗澡游泳、泅水,那份快乐通透了全身,激起池塘水花阵阵……
欢乐过后,自然就是回家享受美味——吃鳅鱼了。鳅鱼的吃法有很多种:开汤、辣炒、钻豆腐等等。其实,鳅鱼还没送到家的时候,在田里我们就吃过了。有时捉到了一条一寸多长的小鳅鱼,在水里混一混就直接丢进了嘴巴,脖子一仰“咕噜”一声,就下到了肚中。这种吃法在我们祁东乡下很流行,不光是小孩就连大人都也是如此,因为我们都相信,生吃鳅鱼会使人长力气。今年,我有次回朱公塘,有亲戚来家,她告诉我们,自己腹腔胀水,平时就经常生吃鳅鱼,吃了之后就会舒服许多。
当然,这些仅是插曲,吃得最多的还是前面提到的那三种。如果是开汤,就先将鳅鱼略为油炸,加水大火焖煮,使汤变得如乳汁般浓白,再加黄花菜熬一阵,最后打几个鸡蛋进去拌化,放葱段和生姜起锅装碗。这样的汤才是真正的“三鲜汤”呢:鲜,甜,香。据说吃了之后大补,赛过人参,而且通乳生乳,每有生小孩的女人无奶或奶水不足,喝了后第二天就会胀奶。
乡下吃鳅鱼最为日常的方法是炒,先将鳅鱼用油炸得干干的,加入辣椒、萝卜等腌菜,再佐以葱姜蒜,这样特别下饭。它的特点就是香辣酸,都是祁东人的最爱,就是有个别不爱辣酸的,也会忍不了香的诱惑大吃特吃,那怕吃的嘴巴直“嗬”满头大汗,也不罢休。
要说吃的最有趣味,还是鳅鱼钻豆腐了。先将鳅鱼静养几天,以去净肚内脏物。煮的时候,在锅里加冷水、活鳅鱼和整块豆腐,然后慢慢烧火,鳅鱼一受热便钻进豆腐里躲避,最后全被烫死在里面。加盐、油、胡椒粉,再蒸数分钟,佐上葱姜蒜,便可出锅了。一俟端上桌,青葱,白豆腐,黑鳅鱼,三者真的是神奇组合:一清二白,黑白分明。单是这份视觉冲击,就能勾起人们极强的味觉欲望。
对于鳅鱼,我还是最喜欢酸辣的,凡是水煮的汤鳅鱼,尽管口味好营养高,但因其的软滑,都是不太感冒。记得在惠州时,有朋友特别爱吃水煮鳅鱼。有次,去他家吃饭,他煮了这道汤,我闻着有股腥味,连尝都不敢,他却大吃特吃。他甚至还说,不放油盐的鳅鱼汤都能喝。闻之,我唯有咂舌的份。
现在,农村大量使用农药化肥,加之流行用电捕杀,田里的鳅鱼已是一年比一年变得少了。而我的童年和青年,也随之一去不复返,现在唯有借自己的文字,来寻回一点昔年捕、食鳅鱼的快乐了。
.8.31
写于祁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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