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年前,一场场露天电影可牵扯了父老乡亲的心弦。露天电影让我记住了两件事:一是演《高山下的花环》时小山村竟让小偷钻了空子,大家都沉浸在电影情节里,让小偷连偷几十家竟无人发觉。
现在的露天电影
每当听到来放电影的消息,全村的男女老少高兴得不得了,提前把地里的活干完,想外出的也延期启程。小伙伴们早早地吃完饭,来到那座大屋窖前的空地上,用碎土块、烂砖头垒起分界线,场子中放个椅子就算占好了地方。整个场子俨然诸葛亮摆的八阵图,星罗棋布,蔚为壮观。太阳落山了,人们从四面八方涌向打麦场。刹那间,打麦场成了人声鼎沸的海洋。银幕用绳系在大树上。男人抽着廉价烟,肆无忌惮地开着半荤半素的玩笑;女人手里纳着鞋垫,议论着家长里短。不知哪位眼尖的小伙伴从村头看见放映员拉着地排车来了,老远一声招呼,呼啦,一大群半大孩子都过来了,推的推,拉的拉,放映员早就不大用劲了。小伙伴们直勾勾地盯着地排车上的片子和投影机。嘴甜的那个搭讪上了:大哥,今晚演什么呀?放映员拉长声音老大一会儿才慢腾腾地说出来,或是《地雷战》《烈火金刚》,或是《卖花姑娘》。一听片名儿,大伙儿恣得活蹦乱跳。
当年的露天电影
露天电影开始前,银幕上不知谁家的孩子映上的手印,猫样狗样煞是可爱。银幕前后坐满了人。没占着地方的人们只好坐在场边那几堆麦秸垛上。几棵柿树杈上也坐满了人。大家看到放映员把放映机架好了,片子也装好了,就是不放电影。村支书这时拿起话筒,哼哼哈哈地讲开了:兄弟爷们,咱凑这个空啦两句。他讲大好形势,从国家一直讲到村庄,然后点名批评谁家地里的草长得比庄稼还高,张三家的狗咬人该关起来,李四家的羊跑到田里糟蹋庄稼。兴许是支书喝多了酒,东扯葫芦西扯瓢,直到一阵阵口哨声和叫骂声响起,电影才能正式放映。第一部片子如果是唱戏的,可就太烦人了。大家都吱吱哟哟地吵着闹着,吵得愿听大戏的老太太们骂骂咧咧。好容易等到唱完了,在换片子的间隙,老人们津津有味地谈论着剧情,孩子们则猜测着下一个片子是什么,盼着可别再是唱大戏的了。有的干脆破口大骂起剧中人物来。
银幕上终于亮出片名《穆桂英挂帅》,当时我们想,有挂帅两字,肯定就是战斗片了。小伙伴们欢呼雀跃之后,又安静下来,老远就听见电影机的“喇喇”声。结果却常让我们大失所望。不知不觉地许多小朋友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直到最后被哥哥姐姐喊醒后扫兴而归。有时候,看着看着电影,不知谁一撮弄,走,咱捉逮谈恋爱的去。当时,放一次电影就给农村青年提供了一次绝好的抛绣球的机会。这村演完了,还要到邻村去演。有好片子时,我们总要跟着看个三五遍,直到腻了为止。从外村看电影半夜归来,总被母亲批评。第二天,父母一不留神,照样又不见了。
难忘的露天电影
看露天电影非常辛苦。冬天,双脚冻得几乎失去知觉,只好不停地跺脚,一场电影下来,整个人几乎麻木了。夏天看电影就当乘凉,可那蚊子咬你没商量。有一次看《高山下的花环》,数千人聚在场上鸦雀无声,大家与雷军长、靳开来同呼吸、共命运。忽然,豆大的雨点毫不留情地击打在每个人的身上,银幕在雨中摇摇晃晃。看着实在不能放了,大伙儿才遗憾地离去。如果遇到连放三场,那就要有一种坚持到底的决心。记得有一次放《地道战》,但片子要等另两个村放完才能到我们这里。黑鸦鸦的人群围着电灯下的放映员,都十二点多了,还硬撑着耐心地等待。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偏僻农村,物资缺乏,文化娱乐更是单调乏味,惟一能给生活带来一点乐趣的就是放上一场电影了。电影给封闭寂静的山村增添了许多生气。
当年的农村,没有电视,没有流行歌曲,没有网络,露天电影是那么令人心驰神往。露天电影让我们牢牢记住了一个时代,让人觉得生活中有些珍贵的东西正在丢失,正在被现代的生活方式所吞噬。后来,我也到过城市的电影院里,坐在舒适的沙发上看《拯救大兵瑞恩》,再也不怕风吹雨打,再也不像儿时天一下雨,就抱怨鬼天气了,但我再也没有体会到儿时的乐趣。(凤仙松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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