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然山,即今蒙古国境内的杭爱山。公元89年,班固随窦宪北伐,在燕然山之战中大破匈奴。从此,匈奴作为独立的民族逐渐淡出中国历史,“勒石燕然”也成为建立不朽功业的代名词。
班固是着名史学家,北伐前的窦宪却是在洛阳城中杀了人的戴罪囚犯,二人回来后不久即死于非命。从洛阳到燕然山,他们经历了什么?
“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在《渔家傲·秋思》一词中,北宋范仲淹以“燕然未勒”表达他对战事未平、功业未竟的惆怅。此时,距东汉窦宪在燕然山大破匈奴,班固为其作《封燕然山铭》刻石纪功,已过去了近1000年。
班固是史学家,也是享有盛名的文学家。他的《封燕然山铭》被全文收入《后汉书·窦宪传》,历代文人多有传诵。文中提到“兹所谓一劳而久逸,暂费而永宁者也,乃遂封山刊石,昭铭盛德”,彰显了燕然山之战的重要性。
然而,燕然山远在漠北,后归于蒙古国,人们想找到这块石刻的具体位置,谈何容易!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1990年。当时,在蒙古国中戈壁省的杭爱山南麓,两个牧民正在避雨,一抬头发现了一处摩崖石刻。石刻上的汉字久经风雨,已模糊不清。后来,蒙方将这一情况告知中国内蒙古大学的蒙古学家。
今年7月底至8月初,中蒙两国联合考察队对摩崖石刻进行了实地考察,并于8月中旬宣布,这就是东汉班固所作的《封燕然山铭》摩崖石刻。
石刻位于一块突出的红色岩石上,宽1.3米、高约0.94米,上刻汉字260余个。它距今已有1900多年历史,被视为边塞纪功碑的源头,意义重大。
窦宪是此次北伐匈奴的统帅,当然也是“勒石燕然”的主角。汉和帝永元元年(公元89年),他率大军在燕然山大破匈奴,一劳永逸地终结了匈奴对中原王朝的长期侵扰。不过,即使这样的历史功绩,也没让后人对他的评价改变多少。
本质上,窦宪不是英雄,而是东汉外戚专权的一个典型。他的妹妹窦氏本是汉章帝的皇后,公元88年,汉章帝英年早逝,年仅10岁的汉和帝刘肇继位,窦氏成了临朝听政的皇太后。她把窦宪提拔起来,帮自己处理朝政。
手握大权的窦宪专横跋扈,培植爪牙,根本无视朝廷法令。齐殇王的儿子刘畅是皇室宗亲,汉章帝去世后,他到洛阳吊丧。窦太后见他一表人才,能言善辩,就多召见了几次。结果窦宪担心刘畅分权,暗中派人将他刺死。
暴怒的窦太后下令严查,最后发现是窦宪干的,便把他囚禁起来。自古杀人偿命,窦宪虽是皇亲,也知自己犯了死罪,说不定哪天就会人头落地。正在他惴惴不安的时候,一个消息传来:南匈奴前来上书,请东汉朝廷出兵讨伐北匈奴。
当时匈奴已分裂,南匈奴亲汉,视北匈奴为敌人。东汉朝堂之上有很多大臣不愿蹚浑水,窦宪却像抓到了救命稻草,极力请求率军北伐匈奴,以赎死罪。
窦太后同意了。窦宪被任命为车骑将军,戴罪北伐。班、窦两家本是世交,时年58岁的班固想求功名,便投身到了窦宪麾下。
熟悉历史的人都知道,匈奴很难对付。这是个强大的游牧民族,从秦末汉初便在北方称雄,频频侵扰中原王朝的边境。
西汉时,雄才大略的汉武帝曾派卫青、霍去病北伐匈奴,只得到了短暂的和平。汉宣帝时,匈奴一度向汉朝臣服。王莽建新朝后,试图用强硬手段进行打压,削弱匈奴势力,结果激起匈奴的反抗。
到了东汉,汉光武帝刘秀定都洛阳,多次向匈奴派遣使者,但双方关系并未得到较大改善。
窦宪也许有出众的军事能力,但如果让他面对强盛时期的匈奴,不见得有多大胜算。他的幸运在于,因为天灾和人祸,他戴罪北伐的时候,匈奴的实力已大大减弱。
早在公元46年前后,匈奴就发生了严重的自然灾害,人畜死亡大半。公元48年,匈奴分裂,其中一部分南下对汉称臣,史称南匈奴,留居漠北的称北匈奴。
北匈奴连年遭受天灾,冲突不断,危机四伏。南匈奴瞅准时机,邀东汉出兵对北匈奴进行夹击。阴差阳错,急于赎罪的窦宪便成了北伐匈奴的统帅。
据《封燕然山铭》等记载,公元89年,汉军与北匈奴在稽落山作战,北单于兵败逃走。窦宪率军追击,斩杀匈奴人上万名,降20多万人,获马、牛、羊、驼上百万,遂登燕然山刻石纪功,班师回朝。
北匈奴想向汉称臣,南匈奴则建议将其趁机消灭。公元91年,窦宪再率精兵出击,北匈奴被彻底打散。北单于率残部从此远遁,不知去向。
北匈奴的残部究竟去了哪里?多年来一直是个谜。按英国历史学家爱德华·吉本在《罗马帝国衰亡史》中的说法,这些匈奴人一路向西进军,直到兵临罗马城下,并最终导致古罗马帝国的覆灭。也就是说,世界历史的进程被他们改变了。
再说窦宪,他因平定匈奴有功,回到洛阳后威名远扬,没人敢再说他是个杀人犯,连朝臣都要看他的眼色行事。窦太后对窦宪大行封赏,他坚辞不受,率军镇守凉州去了。
这不是说窦宪没有自己的小算盘。他虽不在洛阳,他的爪牙邓叠、女婿郭举等人可没闲着。这些人在密谋一件大事,就是想在宫中杀死汉和帝。
14岁的汉和帝机警地觉察到了。公元92年六月,他巡幸北宫,下令关闭城门,收捕并处死邓叠、郭举等人,并收回窦宪的大将军印绶,将其遣回封地并赐死。
窦宪倒台了。班固因和他走得太近,受株连被免了职。洛阳令种兢借机落井下石,罗织罪名将班固下狱。不久,班固死于狱中。
这,就是“勒石燕然”背后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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