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大文豪苏轼的这首《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记梦》,被誉为千古第一悼亡词。词中的“不思量,自难忘”,用今天的话来说,就是“从来不需要想起,永远也不会忘记”。
结发之妻已然过世十年,但苏轼的思念依然刻骨铭心,这是个怎样的女子呢?
苏轼年少时,曾被父亲送到书院读书。书院中有一处潭水,清澈纯净,清波荡漾。一天,苏轼读书累了,便到池边观景休息。看着碧绿的池水,苏轼不禁感叹:水是好水,可惜无鱼。便向老师王方建议,召集众人,以景为题,为池水取一个名字。
王方听后大觉有理,于是邀请诸多文人来到池前,竞笔题名。可惜,众学生的提名不是附庸风雅,就是俗不可耐。而后,苏轼缓缓展开他的题名:唤鱼池。这个名字切合实际,令人叫绝。
谁知此时,王方的女儿王弗,也展开了自己的题名——“唤鱼池”三个字映入眼帘。众人再次惊叹:一韵双壁,不谋而合!
正所谓“心有灵犀”,大抵就是这样。后来,王方请人做媒,把王弗许配给苏轼,成了苏轼的结发妻子。那一年,苏轼十九岁,王弗十六岁。
王弗是进士之女,聪敏孝顺,在当地是出了名的端庄。但王弗本人却沉静内秀,从不声张。嫁给苏轼后,王弗从来没有自卖自夸,说自己通晓诗书。只是每当苏轼读书的时候,她都默默地陪在身边,苏轼甚至都不知道王弗是否能理解自己读的书。
后来,苏轼读书有遗漏的地方,王弗竟能轻声提醒。问到其他问题,王弗也都能答上来。这让苏轼十分惊喜和刮目相看。
从这以后,苏轼便知道了王弗的可贵——这是一种在时间的沉淀中显现的晶莹澄澈。她聪颖博闻,却不张扬;她灵秀敏捷,却又朴实无华。有妻如此,苏轼在生活中时时感到贴心、安稳。
不仅如此,王弗处事稳重,洞察人性,有识人之明。这对于当时才气凌人、锋芒毕露的苏轼来说,恰恰是一种调和。
苏轼任职通判时,经常外出办公。每次回到家,王弗都详细询问办事的情况,并提醒苏轼:“你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为人处事一定要处处小心啊。”当家中有人来访时,王弗便静静地躲在屏风后仔细倾听,帮助苏轼识人断事。
有一次,客人走后,王弗告诫苏轼:“这个人说话模棱两可,总是揣摩你的意思,然后顺着你的话讲。这种人还是别来往的好。”还有一次,有人来求苏轼办事。过后,王弗说:“恐不能久。其与人锐,其去人必速。”意思是,你最好别和这个人做朋友,他是个自来熟,见谁都热络,跟谁都热得快的人,冷得也快。
后来,苏轼困难时,这个人果然背信弃义,落井下石。而那些被王弗批评的人当中,就有险些置苏轼于死地的章惇。
可惜,这个静敏、有识见的贤妻,只陪伴了苏轼十一年,便离开人世。王弗死后的第二年,苏轼为妻子写了一篇铭文——《亡妻王氏墓志铭》。
在文中,苏轼悲痛而又深感安慰。悲痛的是,贤妻仅陪伴自己十一年,便去另一个世界侍奉父母了,只留下幼子和自己孤零零地在这旷莽人间;安慰的是,王弗曾经那样提点自己,让自己对人格与识见有了更深的领悟。
甚至,苏轼还有些羡慕亡妻:她离开了,在另一个世界还有父母的庇佑,而自己呢?而立之年,要在这个无父、无母、无妻的世界上,开始孤独地生活了。
王弗去世十年后的一个夜晚,苏轼在梦中回到家乡,见到了久别的爱妻,两人相顾无言,只有热泪滚滚。梦醒后,苏轼写下了这首千古第一悼亡词:
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记梦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这首词,读来字字凄厉,句句沉痛。或许苏轼与王弗在九泉之下相逢时,会对王弗说一句:能遇见你,何其幸运。
不思量,自难忘。真正刻骨铭心的幸福,正如苏轼与王弗,不需要时时想起、炽热如火,有时候,你甚至会以为自己已经淡忘了这份感情,但它一直都存在于你的心里,你的记忆深处。
也许就在寻常的某一天,一个梦、一句话、一样物品,就会让你潜在意识里的情感决堤——其实那一点一滴的情感,自始至终,都在那里。
都说一个成功的男人背后,必定有一个优秀的女人。王弗这样的贤妻,大抵是每个男人都梦寐以求的女人。也只有这样的女人,才能创造和拥有刻骨铭心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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