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别是诗词创作中的一个普遍主题。在唐宋诗词中,有关“送别”的诗歌就有50多首,其中不乏李白《送孟浩然之广陵》,王维《送元二使安西》,白居易《赋得古原草送别》,等世人皆知的名篇,更有“请君试问东流说,别意与之谁短长”,“海内存自己,天涯若比邻”,“猿啼客散暮江头,人自伤心水自流”等表达不同情绪的传世名句。在所有这些送别诗中,唐朝诗人钱起的《送僧归日本》断然不是其中感情最真挚的,但是若论最神秘莫测的,无疑当属这首诗了。
开元天宝年间,大唐国力昌盛,万国来朝,其时,有许多日本遣唐使常驻唐都长安,研习中国习俗文化。而在这些遣唐使中,僧人是其中重要组成部分,他们穿梭于中日之间,完成文化交流的使命。这首诗,就是在一位日本僧人归国之际,被誉为“大历十才子之冠”的钱起写给这位日本友人的送别诗,全诗如下:
上国随缘住,来途若梦行。浮天沧海远,去世法舟轻。 水月通禅寂,鱼龙听梵声。 惟怜一灯影,万里眼中明。
这首诗神奇之处在于将佛家术语与送别之情相结合。这种写作方式,既契合送别者僧人的身份,有流漏出诗人对佛学的领悟。这首诗虽是送别,首句诗人却从僧人来途写起,以衬托归途之艰辛。“随缘”是佛语,意为“随其机缘”,日本僧人随人生机缘来到大唐帝国,横渡东海,船只颠簸,恍恍惚惚,一路行来,宛如梦境。一句话将海上航行的疲惫迷茫、艰难困苦含蓄而真实地表达了出来。
颔联“浮天沧海远,去世法舟轻”,写归途沧海辽阔,水天浮沉,“去世”佛教指离开尘世,此处指离开大唐疆土,“法舟”指受佛法庇护之舟。因此,此句巧妙地借用佛教语言表明,此次归途虽然路途遥远,无比凶险,但法师佛法高超,定能得到佛祖庇护,乘一叶法舟,顺利返航。
颈联“水月通禅寂,鱼龙听梵声”,诗人运用奇妙的想象,勾勒出了一幅奇幻的海上漂流景象。“水月”一语双关,既指航行夜晚,水中之月,也是佛家用语,指修行得道,看破一切虚幻。“禅寂”指僧人开悟后内心的清静。“梵声”指诵经念佛。海上夜晚,僧人船头坐禅,不忘修行,内心澄明,看透一切虚幻。口诵佛经,连水中鱼龙,也要跳出水面,俯首倾听。
尾联“惟怜一灯影,万里眼中明”,此处“一灯”既是舟灯,也是僧人心中佛灯。这句话的表面意思是:苍茫大海,茫茫无边,唯有小舟上一盏明灯,在万里之外,与这位僧人相伴,即便如此,他的眼中也灿烂光明。言外之意却非常深刻:万里归途,虽无人为伴,但是佛灯长明,闪耀僧人心间,茫茫长途,他眼神依然坚定淡然。
结语:钱起这首诗,风格奇特别致,将佛家术语与送别之意巧妙融合,自然贴切,不着痕迹。处处双关,句句禅机,充满宗教色彩,场面奇魄壮丽。诗人的博学与机智,真是不得不令人叹为观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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