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秋天,在即将拆修的寺庙中,还生活着一群顽固的和尚。
好生让人厌恶。
小时候,大人们皱着眉告诉我,他们是疯子,不要靠近他们。年幼的我好奇的抬起头,眼神中还残留着犊子的清纯。
“为什么?”
“因为……长大了就会告诉你。”
长大?我不屑的耸耸肩,一心一意的对付那根草莓味的棉花糖。但这念想,像是播种了种子,在我心底狠狠的扎下了根,狠狠的。
还记得三年前,我和伙伴玩赛跑,不知不觉报到寺庙门口。那时的寺庙,和现在一样,破破烂烂的,像个苟延残喘的老人。“快走!”我拽着伙伴,心中涌起一种恐惧。“为什么?”伙伴好奇的问我,“因为,因为。你长大了我就告诉你。”我学着大人的样子教导伙伴。
“小施主,桃花树开了。”一个老和尚走过来,颤颤巍巍的,像这寺庙。“坏蛋坏蛋!快跑啊!”我尖叫着,跑出寺庙,跑出街巷。伙伴也尖叫着,跟在我后头。
是恶作剧。
我叫着跑走,纯属因为好玩儿。鬼使神差,我回头看着寺庙,看向老和尚。他呆呆的杵在那,不知在想什么。风哗哗的吹啊吹,吹落了一两片桃花花瓣。那时候正好是夏天,我却感到一股寒冷,与愧疚。
今天小组要调查寺庙,让我去照照片。
我百般不情愿的踏进门廊,走进寺庙。好破,好脏。这寺庙,已经没人愿意来参观了。那群和尚为什么还要坚持呢?可恶!我心中涌起一股无名火,不知为了什么。寺庙的破旧?和尚的固执?还是……当年那奇怪的愧疚。
“小施主?今年桃花已经开败了。”是当年的老和尚,只不过他更加憔悴了。为什么还要坚守这寺庙呢?为什么啊……“恩……我来,拍些照片。”我摇摇手中的相机,打量着他。“哦,到这边来吧。”他拄着拐,走向后院。“小施主,比起当年的你来,好像长高了。”他笑眯眯的。
一霎那,那些镜头又涌上我心尖。它们的分量很重,很重,压在我的心头。
“小施主想问为什么还记得你吗?”老和尚笑起来,但又剧烈的咳嗽起来。“为什么?”回忆使我头皮发麻,我打开相机,打算拍完照快快离开。“因为小施主还记得我,所以不能忘。”
什么话……什么还记得……这就是大人所说的疯子,吗?
见我不发话,他走向墙根,抚摸着老墙。“这庙也是啊。还记得我们,不能忘、不能丢。我们也记得它……”他像是自言自语,冲我笑笑,又拄着拐杖进屋了。
后来,后来的后来。我搬家了。搬到一座漂亮的大城市。那里也有个寺庙,高高大大的,非常漂亮。听说,是刚刚拆修的新寺庙。庙里的人都很喜欢这新庙,雄伟、华丽。但谁又记得老寺庙对他们的想念呢?他们不是疯子,吗?我关上相机,一点也不想拍照。这相机里,还存着那会想念的老寺庙和那群“疯子”们,“疯子”们啊。
因为你们还记得我,所以不能忘。
今年的桃花,开的特别艳丽。透过阳光,露出了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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