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水浒传》里面最不招人待见的人物恐怕就是宋江了。宋江虽然是梁山的头领,又表面上多为好汉们称颂,而细读《水浒传》会发现,宋江的毛病其实不是一般的多。先说说绰号问题吧。所有《水浒传》的108将里面,别人都一个绰号,唯独宋江一个人占了四个,先是孝义黑三郎,然后是及时雨,接下来是呼保义,说明宋江这个人很招摇,很注意自己的形象塑造,注重自己的“品牌传播”,心机颇深,非一般江湖好汉、武林人士能比。
那第四个呢?第四个是宋江在清风寨,被知寨刘高抓住后,宋江自称是郓城县客人张三,刘高觉得不够威风,随口给这位张三封了个“郓城虎”的绰号。当然,宋江自己似乎不怎么认可这个绰号。
而宋江在复仇问题上对人对己的悬殊态度,更能说明其人品之不堪。宋江对待自己的仇人是恨不得对其挫骨扬灰。比如说黄文炳害他不浅,他不仅让晁盖及众兄弟杀了黄文炳全家,满门四五十口一个不留,放火烧光他们家所有的房屋,捉到黄文炳之后,又让李逵一刀一刀把黄文炳的肉割下来烧烤下酒,还把心剖出来做醒酒汤,可谓极尽残暴之能事,将其内心之狭隘、丑恶表现得淋漓尽致。而对兄弟们的仇恨,宋江可就处理得不怎么样。最典型当属宋江明知道高裘曾把林冲逼得是家破人亡,而抓住高裘之后呢?
宋江、吴用、公孙胜等,都在忠义堂上,见张顺水渌渌地解到高俅。宋江见了,慌忙下堂扶住,便取过罗缎新鲜衣服,与高太尉从新换了,扶上堂来,请在正面而坐。宋江纳头便拜,口称“死罪!”高俅慌忙答礼。宋江叫吴用、公孙胜扶住,拜罢,就请上坐。……各施礼毕,宋江持盏擎杯,吴用、公孙胜执瓶捧案,卢俊义等侍立相待。宋江开口道:“文面小吏,安敢叛逆圣朝,奈缘积累罪尤,逼得如此。二次虽奉天恩,中间委曲奸弊,难以缕陈。万望太尉慈悯,救拔深陷之人,得瞻天日,刻骨铭心,誓图死保。”……高太尉定要下山,宋江等相留不住,再设筵宴送行,抬出金银彩缎之类,约数千金,专送太尉,为折席之礼;众节度使以下,另有馈送。高太尉推却不得,只得都受了。(第80回)
这样赤裸裸的“宽以律己、严以待人”真是够令人发指的,正反映出宋江性格中的假仁假义和两面性。
宋江的两面性在《水浒传》中可谓比比皆是。一方面他表现出英雄气概,说豪杰的话,做豪杰的事,比如仗义疏财、骑马给晁盖送信等等。但另一方面,宋江的很多行为都显示了其内心的险恶、残忍。除了上文说的黄文炳事件,另一个典型是秦明事件。为了逼迫秦明上山,宋江设下计谋,派人化装成秦明夜打青州,致使青州慕容知府不辩真伪以为秦明造反,从而将秦明一家老小全部斩首。如果说明朝的道德观念中对此并非完全不能接受——姚雪垠在《李自成》中就曾真实地描写了当时李自成队伍中的将领郝摇旗试图杀死自己的妻小,以便赤条条地跟着闯王走天下这样的事情——那么在迫使朱仝上山时,宋江的残暴实难再被开脱。朱仝本来并不想参加水泊梁山造反,他只想安稳过日子。当时朱仝因为私自释放犯了杀人罪的雷横,从而被刺配沧州。
“沧州知府看了,见朱仝一表非俗,貌如重枣,美髯过腹,知府先有八分欢喜,便教:这个犯人休发下牢城营里,只留在本府听候使唤。”(第51回)
后来负责带知府4岁的小孩玩,这个孩子也喜欢朱仝,对朱仝颇为依赖。所以朱仝和孩子在一起的时候,一方面是为了讨好领导,另一方面也是确实喜欢孩子,和孩子有感情。而宋江却使人派李逵下山,将这个小孩无情地杀死,使朱仝由于无法回去交差而不得不上山。
不过宋江也确实还有江湖好汉粗豪的一面。比如说他在见李师师的时候,就是揎拳拔地,亮出梁山泊的手段来。在打东平府和东昌府战斗之中,先攻下东平府,这时候白胜给他送出来东昌府的消息,说那边战斗不顺利,他听罢,是神眉剔竖,怪眼圆睁,率领部下前去打阵。这方面倒是显出了一点好汉的风姿。
宋江有没有很值得自豪的时候呢,经过仔细寻找,还真在《水浒传》中看到了一点,应该是让宋江很值得自豪和骄傲一下的地方。宋江在形容自己的时候,文不能如何,武不能如何,这一点也在整个《水浒传》中得到了证实。文,宋江虽然会写几首反诗,但是从文采上来看,也就那么回事;武的方面更不用提了,每次上阵要别人保护。可是在《水浒传》中,却看到他居然还有两个徒弟,这两个徒弟就是孔家庄两位少庄主孔明和孔亮,这两个人虽然在梁山好汉之中排不上名次,但依然还是能够上阵作战的头领,并且也曾经是所谓青州三山匪徒中的一山,这两个人居然会拜宋江为师傅,而且明确地在文中体现出,由于在枪棒上要宋江来指点,可见这两个人的武艺水平还比不上宋江。在《水浒传》中能找到比宋江本领更低微,需要他来指点武艺的人,实在是凤毛麟角,而对于自称好汉的宋江来说,在武艺上能够指点指点别人,大概也是一生中难以遗忘的记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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