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第十八回,贾府迎来“烈火烹油”的一件大事——元妃省亲。
期间有个事引起我注意:省亲为何在晚上进行?这是有意安排还是事发突然?
通过书中一些细节,可以得出答案:贾府原本是按白天迎接做的准备,却临时接到元春晚上才到的信息……
1.皇上钦定时间较含混
贵妃出宫回家,是皇家大事,时间由皇帝钦定。
书中说——
“贾政方择日题本。本上之日,奉朱批准奏:次年正月十五上元之日,恩准贾妃省亲。”
皇上批示的是“正月十五上元之日”,也就是元宵节当天,没说具体是白天还是晚上。
2.贾府按元宵节白天准备
元宵节当天,贾府上下起个大早,准备迎接元妃。
书中说——
“至十五日五鼓,自贾母等有爵者,皆按品服大妆。
园内各处,帐舞蟠龙,帘飞彩凤,金银焕彩,珠宝争辉,鼎焚百合之香,瓶插长春之蕊,静悄无人咳嗽。
贾赦等在西街门外,贾母等在荣府大门外。”
从十五日五鼓,也就是五更,一家人就起床等候——贾赦等男人到西街门外等,贾母等女人在荣府大门外等。
五鼓,是现在的凌晨四五点。
这么早就等候,说明原计划是白天甚至上午元春就到。
3.临时接到晚上来的通知
谁想,左等右等,一直不见宫里来人。
书中说——
“正等的不耐烦,忽一太监坐大马而来,贾母忙接入,问其消息。
太监道:早多着呢!未初刻用过晚膳,未正二刻还到宝灵宫拜佛,酉初刻进大明宫领宴看灯方请旨,只怕戌初才起身呢。”
这太监是得元妃之命,特来传话——戌初(晚上七点来钟),她才能从皇宫动身。
从专门派人传话可见,元春事先也不知道晚上才能动身。
4.贾府赶紧按晚上调整
听说元春晚上才来,贾母等便回去歇着,管事的则按新时间开始调整接待方案。
书中说——
“于是贾母等暂且自便,园中悉赖凤姐照理。”
“一时传人一担一担的挑进蜡烛来,各处点灯。”
从现传蜡烛点灯也能看出,贾府原本做的是白天省亲准备。
5.元妃晚上到,凌晨走
到了晚上,元春终于到了。
于是,一家子见面,又是磕头又是哭,先逛园子后吃饭,好容易团圆。
欢聚的时光总是太短,一家人正热闹着,突然执事太监启道:“时已丑正三刻,请驾回銮。”
于是,洒泪而别。
这天,元妃总共在家待了多长时间?
她戌初(晚上7点)从皇宫动身,到贾府怎么也得7点半左右。
回銮是在丑正三刻,也就是凌晨一两点钟告别。
这样算来,元春在家总共六七个小时。
6.元春省亲为何拖到了晚上?
原以为白天进行的省亲,为何拖到晚上?
我感觉,原因有表面和深层两个。
表面原因是元春身不由己,白天太忙。
再回到太监来贾府传话时所说——
“(元妃)未初刻用过晚膳,未正二刻还到宝灵宫拜佛,酉初刻进大明宫领宴看灯方请旨,只怕戌初才起身呢。”
这段,直接简译就是——
元宵节那天,元春13:00吃过饭(那时一天两顿,晚膳在午后),13:30去拜佛,17:00参加御宴看花灯,之后向皇上请旨出门。
从这里看,虽然皇上早就恩准元春十五省亲,但皇家当天重要活动,像拜佛、御宴,她还得照样参加,忙完才能离宫。
这看出皇家制度的严苛,正如元春所说,皇宫是“那不得见人的去处”。
作者如此写,想来是有意安排,目的是突出元春虽贵为娘娘,实际上如处牢笼、身不由己。
而看似烈火烹油的省亲大戏,其实背后有太多无奈,繁花似锦下是满腔的离愁和泪水。
而这,正是作者把省亲定在晚上的深层原因。
让我们掩卷遐想——
元宵佳节,大观园里张灯结彩漂亮无比,贾家烈火烹油富贵无伦。
而这一切的背后,是亲人离散的痛苦;是风雨欲来,大厦将倾;是一切终将烟消云散,“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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