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雨村是《红楼梦》里一个非常值得人们关注的人物,他既有生于末世的落魄,也有读书人的清高,更有现如今只剩一身一口的孤独凄清。
家世的没落让他过早地遭受了世人的冷眼,以及贫困的处境让他难以学而优则仕,只得在庙里安身,以卖字作文为生。
贾雨村作为一个知识分子,他内心是无奈的,若不是走投无路,想来他也不会走上卖字作文这条路。
正是这样一种人生境遇,让贾雨村异常渴望成功,但是在他成功的路上,总是会有各种各样的阻挠。这种理想与现实的反差就会造成人的异化,也会暴露人性当中许多的阴暗面。
《红楼梦》第四回,贾雨村和葫芦僧先后粉墨登场,上演了一场新官上任胡乱判案的事件。在这个案件当中,贾雨村作为一个主判官和知识分子存在。
经过了儒家文化的熏陶和教化,他身上必然存在着君子的特质,但是在判案的过程中却有了道义与仕途之间的矛盾,他的君子特质在阻挠着他,所以他要在道义与仕途之间做一个两难的抉择。
在这个抉择的过程中,必然会有一些身不由己,口不由心,以及他下意识的自私和冷酷无情,葫芦僧的存在则充分发挥了他的“遮羞布”作用。
一、遮攀附权贵之羞
贾雨村经过甄士隐赠银之后,考试之路非常顺畅,会试考中了进士,之后就做了知府。他虽然有些才干,但也有贪酷之弊,过于自负的他遭到了同僚和上司的不满,最后上司一纸文书上去,贾雨村就被革职了。
革职之后,因缘际会,贾雨村到了林如海当了家庭教师,家庭教师固然清闲自在,但是过于安逸了。时来运转,偶然间正好得到了都中奏准起复旧员的信息,他又在林如海的帮助下,攀附上了贾政,借他们的势力,贾雨村就补上了应天府的空缺。
这一上任就遇到了香菱被卖案,听完原告的叙述后,贾雨村毫不犹豫地要发签,昔日的葫芦僧知晓其中的厉害关系就想法阻止发签。
贾雨村和葫芦僧由台前转到了幕后,葫芦僧献上了自己所抄写的护官符,并解释了这四大家族之间皆联络有亲的关系。这下贾雨村就开始犯难了,判案也没有之前的决绝公正了。
贾雨村的态度转变的前因后果是什么呢?原因有很多,首先,最开始他是知道薛家一霸是金陵有钱有势的人家,但他还是敢立马发签捉拿薛蟠,这时他是不惧怕有钱人家的势力的,判案的标准还是公正占了上风。
其次,贾雨村是借贾政之流的势力重回官场的,相比他第一次为官,他会认为自己加了一层权势的保护伞。最后,葫芦僧的护官符,点醒了贾雨村,让他想起自己第一次为官的失误,得罪了太多权贵人物,而这些权贵人物可以轻易毁掉太多像贾雨村这类没有多大背景的人,因此他产生了一些顾虑。
贾雨村第二次为官的机会是攀附权贵得来的,只不过为官之前他只攀上了四大家族之一的贾府,而在这次的案件中,他顺水推舟卖了王家一个人情,也得到了薛家的感激。
葫芦僧的护官符,既表明了贾雨村不熟悉官场运作的那一套,也帮助他掩饰了攀附权贵而为官的非正派行为,毕竟整个事情表面上都是葫芦僧在推动着进行。
二、遮明哲保身之羞
当葫芦僧跟贾雨村说完四大家族的关系之后,他表面上没有了主意。这里曹雪芹也写得很好,写出来贾雨村的微妙变化,他不似在堂前那般决绝,一理清案件的来龙去脉就立即想发签叫人捉拿犯人归案,而是一下子没了主意,转而需要问求教葫芦僧。
贾雨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吗?如此精明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不知道怎么办,但是他不好直接说出口,这样就显得他太不正派了。所以他需要借助另一个人的嘴,明面上告诉他应该怎么做。
这葫芦僧也极其聪明,“门子笑道‘老爷当年何其明决,今日何反成了个没主意的人了’”,正因葫芦僧非常了解贾雨村的为人,所以就按照贾雨村内心所想的那样给了一个解决方案。
贾雨村毕竟不是一个十分薄情的人,在他的内心深处,他是想要公正处理案件的,但是公正的后果是自己乌纱帽不保。
而这葫芦僧非常有主意,这正好给了贾雨村一个明哲保身的理由,这样他就可以堂而皇之的把造成内心纠葛的原因推给葫芦僧,以求得内心的安宁。
三、遮背信弃义之羞
贾雨村第一次为官之时,通过甄士隐的岳父得知了甄士隐的近况,也得知了他家女儿走丢了,贾雨村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伤感之余也对甄士隐岳父说了一句:“无妨,我自使番役务必探访回来”。
此时的他,内心是真的想要报甄士隐的恩吗?不是的,他更像是一种寒暄,从他受恩离开已经有几年了,这几年当中他似乎从来没有联系过甄士隐,要不然他怎么会不知道甄士隐家财散尽的惨状。
这次能联系上甄士隐岳父,还是因为在街上偶然撞上了娇杏才打听到的,如此种种,贾雨村的为人可想而知。
再回到这次案件的起因,是人贩子将同一个婢女先后卖给别人而引起的纠纷,这个婢女的来历,葫芦僧已经告知了贾雨村,她就是甄士隐的独女,是贾雨村恩人的女儿。贾雨村得知之后,也没有想着把香菱解救回来,这就违背了他前面“务必探访回来”的诺言。
葫芦僧已经说过了薛蟠的为人,言下之意就是香菱跟在薛蟠这样的人身边是不会幸福的,贾雨村避而不谈解救香菱的事情,只想着怎么样解决眼前的问题,接下来就有了葫芦僧的解决方案。
葫芦僧透露出薛蟠已经带着香菱上京了,言下之意就是香菱的事情你有心无力,这个葫芦僧的言语正好也给了贾雨村袖手旁观的理由。
综上所述,葫芦僧的作用,就像是贾雨村反面的化身,是邪恶战胜正义的存在,也是贾雨村人性中阴暗面的遮羞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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