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这两千字读来一点儿也不“丧”。
初次见面,我想我最好做个自我介绍。
有人说我是个宅男,这大概是我由于晕车而不爱出门,所以宁愿宅在屋子里;有人说我是个文青,这想必是因为我在看书之余就喜欢写写文章作作诗,聊以自娱;有人说我是个愤青,这或许是我在朋友圈里有含沙射影地明嘲暗讽之嫌;还有人说我是个渣男——关于这个,我只能说才子多情,而且多情不妨碍深情。
如上,标签之于我们,似乎不可避免。一些无伤大雅的,也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地一笑而过了;但是说我丧,实在忍不了。
我丧吗?
我只不过是因为决定了三十岁要离开而推走所有老友、而拒绝建立新的羁绊,我只不过是常常陷入对过去的感伤、对现在的迷茫、对未来的恐惧,我只不过是总会无所事事和觉得一切都是那么没有意义。
但仅仅是“只不过”啊!
子曰:“未知生,焉知死”,这是说要先弄明白活着的道理,而不要浪费时间去无谓地揣度死后会怎么样;我说,“未知死,焉知生”,当生离和死别一再光顾,那些我们敬重的人、那些我们依赖的人和那些我们深爱的人不约而同地远去,也许我们才醒悟死的寂寥和生的孤独,以及别离的沉重。
——那么,“生活”二字,便是“向死而生”“活在当下”。
不好意思,论生死可不是我的初衷。
接下来,让我继续跑偏,讲讲道理。
谁不曾信誓旦旦在夜里作出决定,醒来却只觉得自己是个白痴?谁不曾怀念美好、担忧前程,当未来来了却只喟叹没能把握好当初现在?谁不曾自以为是地相信自己就是例外,最后却毫不意外地与世俗同流合污?
用沙哑的声音嘶吼着“我们不一样”,难道就真的有什么不同吗?我们努力张扬的个性,也只不过是刻意在无差别之中制造差别,然后摆出各种姿态自我欣赏。要知道,呻吟的大都无病,因为有病的人只想找个安静角落躲起来自生自灭。
所以,我很庆幸,我还有话想说。
往事多不堪回首?我却频频回首。
当我拿到“给未来的妻子写一封信”这样的作业题目,脑海里第一个跑出来的收信人果然是初恋。就像我曾说过我认为只有蓝色才是天空该有的颜色,我也固执地认定第一次喜欢的人就该是一个这样的存在:
也许,你忘了怎样相遇,但不会忘记她的天真;也许,你忘了怎样相爱,但不会忘记她的温柔;也许,你忘了怎样相离,但不会忘记她的决绝;甚至某天,也许还会忘了她的模样,但你知道你一定不会忘记她的名姓。
无情的时光带走幼稚的心事,熬过年少懵懂,捱过青春荒唐,才发觉并没有谁要求爱就至死方休。于是有人试着绝口不提,只在梦里提醒自己;有人试着言不由衷,只在心里有始有终。而我,迷恋于自己近乎病态的执着,在我想象的维度里,她还是她,而不是谁的谁。
最近一段时间,也常常突然在回忆的海洋里捞起几张熟悉的面孔,甚至有那些都算不上是朋友的人。但我居然真的没有勇气去跟过去和解,明明在人来人往中感觉到一丝丝悲凉,却还是宁愿形单影只无牵挂。说不定,这也是一种自欺欺人,大声唱着我很快乐却连眼睛红了都没发觉。
未来多难以把控?至少我还有梦。
本以为在高考的洪流中幸存,就可以一往无前去追逐、去寻觅、去挣得一片属于自己的天空,直到大学将了才发觉自己依然是个死小孩。不是名牌大学毕业,也没有研究生学位的我们,也许一出校门,就会看见现实狰狞的真面目。
好多人习惯了一直逃避,笃信着逃跑可耻却有用,可其实很多问题不是选择视而不见就可以不用考虑和面对的,也没有人能够躲得过现实的纠缠。我的信条是,说服自己,就可以过得很好;不能伟大就甘于平凡,平平淡淡也算真真切切活了一场。转念再想,没有别人那么轻松的起点,意味着你有更多可以努力的空间呢。你需要的,只是多一些耐心。
而我,有做不完的梦。这些梦有各种模样,用苏东坡的词,“我欲醉眠芳草”、“我欲乘风归去”,或者用北岛的诗,“关于文学,关于爱情,关于穿越世界的旅行”,又或者用独孤氏的话来说,就是“无处安放的情绪有所附丽”。梦的意义,不在于实现,而在于我们在过程中不停告诉自己别回头看,然后继续倔强,昂着那颗骄傲的头颅,即使最后一无所获也愿赌服输。
如果你读到这里,如果你依然觉得我丧,那我还有什么话好说?
前几天看了1991年的台湾电影《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根据真实案件改编,主要表现了在压抑的社会环境下,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都一边骂着粗口一边与生活艰难搏斗的状态。长达四个小时的导演剪辑版影片,实在挑战观众的耐性,我非但丝毫不觉得枯燥,反而津津有味地摘抄了一段对话:
张爸:“如果一个人还为他没有犯过的错误去道歉、去讨好的话,那这种人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啊?”
张四儿:“可是,我好像觉得这世界上这种事情太多了。”
张爸:“所以啦,读那么多书,就是要在其中找出一个以后做人做事的道理。如果到头来还不能很勇敢地相信它的话,那做人还有什么意思啊?”
明白了吗?
我们宣扬态度的时候,你嫌弃我们特立独行;我们摆出不争的姿态,你指责我们不思进取。是,你说得对,我悲观,我软弱,我颓废;我坦然承认,我放肆发泄,哭完笑完高歌后,我轻装再出发······我对那些随便把“丧”的标签贴在一代人身上的行为实在难以理解······是不是人人戴着一张面具,都用同样的表情,就可以抵达太平盛世?是不是人人默不作声,逆来顺受,就可以消灭不公?
“如果有人错了,一定不是我;假若真的是我,那就知错不改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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