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少年时期,中国是个自行车大国。那个时候,人们最普遍的交通工具就是自行车。上下班的时间,城市里的慢车道上,自行车密密麻麻的摩肩接踵,骑车技术稍差一点,都不敢去挤。自行车原本是为了提高行路速度的,可我们那个时候,自行车比赛是比谁骑的最慢,平衡力好的人,能骑在车上把车定住,才能拿到冠军。
闲话不说了,只说我们少年时期学骑自行车。会骑自行车,那是我们作为少年人的一种自豪。原因就是,大人们才会骑自行车,我们要是会骑自行车了,那我们就是具有了大人们才有的某种本事,这是令少年人最得意的事。话说回来,能学会骑自行车还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首先,家里得有一辆自行车吧!记得那个时候,大人们都是来一个什么“会”,集钱买自行车。那个“会”就是找十几个人,一般是找十二个人,每个人每月出十元钱,合起来,让一个人先买自行车。通过拈阄,决定先后,一年下来,十二个人就都能买到自行车了。那个时候,光有钱还买不到自行车。自行车是凭票供应的,每个单位每个月才有几张自行车票。来一个“会”,轮到谁买自行车的时候,票就发给谁,这样,也就避免了自行车票发给谁?不发给谁的矛盾。记得我们家的自行车就是妈妈参加“会”,买回来的。
自行车买回来了,妈妈上下班用,我们小孩是不给随便动自行车的。很长一段时间,我们只有偶尔摸摸的份,没有用自行车的份。换句话说,要用自行车,你的会骑才行啊。
记得当时我们院子里有个小朋友叫许全忠,比我岁数小,不用说,个子自然也没有我高。我看他推着个自行车,自行车大杠快到他脖子那么高了。这小孩可有本事,骑不上自行车,他就从自行车大杠下把一条腿跨过去,居然把自行车骑的顺顺当当溜起来了。后来,我才知道这种骑自行车的方法叫“掏螃蟹”。
我们家住的那个院子,据讲以前是“比利时”的大使馆。后来成了十四所的家属院,住了十几户人家。前面院子里有个大花坛,花坛周围有一条水泥路圆圈,水泥路的另一边都是树。后面院子像前面院子的布局一样,也是以花坛为中心,有一条水泥路圆圈。许全忠“掏螃蟹”骑着自行车从前院兜到后院,从后院溜到前院,那神气,可真是得意非常。眼睁睁看着他骑自行车,真是心痒痒啊。最后,说千道万,软磨硬缠,终于得到妈妈的同意,让我学骑自行车了。
骑自行车其实就是个平衡力的问题,但我少年的时候不懂什么“平衡力”啊。一开始学骑自行车的时候,也就是推着自行车,一只脚踩自行车的脚沓子上,另一只脚在地上蹬。蹬一下,猴在自行车上往前滚几步,自行车往前滚不了几步,车子一歪,我两只脚都得下地,还要赶紧把自行车扶稳。稍微不留神,就是一个大马趴,跌倒在自行车上。学了一个下午,跌跤跌了不少,没有摸出一点头绪。于是,放下面子,去向许全忠请教。他于是跟我讲,怎么把自行车歪一点,人怎么相对斜一点,这样就有个平衡。我虽然没有完全听懂,但总是知道点新的东西了。
第二天,我继续学,揣摩着怎么“歪一点”、“斜一点”的,不知不觉中,居然能一只脚踩在自行车的一边脚沓子上溜出较长的一段路了。就这么从前院溜到后院,从后院溜到前院,越玩越开心。看见妈妈在家门口,我得意地叫妈妈看我:“妈妈,你看我会溜这么长了,一跤都没跌过”。正说着,自行车龙头往右一歪,“哐当”一声,自行车倒在地上,我也摔了个大马趴。这人间之事,万事不能得意忘形。只要得意忘形,必遭灾难。就一个小孩学骑自行车这么点小事,头上三尺都有神明。从地上爬起来,我当时心里就想到:做什么事都不能骄傲,一骄傲就不会有好下场。妈妈没有责备我,只叮嘱我还要小心。我也不敢再骚包了,沉下心来,更加认真的学起来。
第三天的时候,我已经学会“掏螃蟹”了,上车下车也都蛮麻利的了,就是骑不上车子。一骑上去,车龙头就不听使唤,七扭八歪地就把我别下了车。后来,我心急了,来了个拼死往坐垫上一坐,用劲蹬了一下自行车脚沓子,想借自行车轮滚动的惯性,把自行车骑起来。谁知道,自行车龙头往左一偏,朝着一棵冬青树冲过去。我一看大事不好,松开自行车龙头把子,赶紧就抱住了冬青树干。但有惯性的自行车还是把我带下来,摔了个大马趴。这一跤摔的惨了,脚上,屁股上,浑身都疼的我吸了半天凉气。学骑自行车,居然这么难,我真是有点心灰意冷了。
我学自行车那会儿,正是全国学王杰的时候,在王杰的故事里,有“我们要一不怕苦、二不怕死,做一个大无畏的人”的叙述。那个时代,英雄们榜样的力量,在我们少年的心目中是有巨大的影响力的。我们会在自己的生活、学习中,哪怕有的时候是生搬硬套,也会拿英雄们说的话鼓励自己。王杰叔叔能不怕苦,不怕死,我为什么就不能不怕疼呢?我当时还记得一句话:“勇气是拼出来”,我就不相信我学不会骑自行车了。重新鼓起了勇气后,我坚持继续学骑自行车,终于学会了骑自行车。
少年时代学习一些生活技能,不仅仅是学技能,而且同时在积累人生正能量的意识和经验。“骄傲了就会跌跟头”,“勇气是拼出来的”,这些经验,都融汇成我们做人的个性和精神。自行车我已经有不骑了,但正能量的为人个性和精神,将会永远伴随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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