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遥远过去的星星之火
殷墟国家考古遗址公园开建,我在微博上看到了“浪费纳税人的钱”的说法,恰巧假期去国博看了青铜器,于是我想讲两个小故事,来粗浅地说说,对我(也许也对你)这样的普通人来说,考古研究有什么样的实际意义。
小故事一:虢季子白
话不多说,先上图
先认识一下,
国博镇馆之宝:虢季子白盘
这个盘子为什么珍贵呢?
往盘底看,可看到八行一百一十一字的铭文,内容为:
“佳(唯)十又二年正月初吉丁亥,虢季子白乍(作)宝盘。不(丕)显子白,壮武于戎工,经维四方。搏伐猃狁,于洛之阳。折首五百,执讯五十,是以先行。桓桓子白,献馘于王。王孔加子白义(仪)。王各(格)周庙宣榭,爰乡(飨)。王曰:“白父,孔显又(有)光”。王赐乘马,是用左(佐)王;赐用弓,彤矢其央;赐用戉(钺),用政(征)蛮方。子子孙孙,万年无疆。”
我们一般认为,这种带铭文的器物最大的价值在于他们记载的史料,而虢季子白盘又因为其铭文行文之优美(已经有赋的初象)和书法之流畅立体而被称赞。
这八行铭文说了什么事情呢?
西周宣王十二年,家中行四骁勇善战的虢国公子“子白”,在伐猃狁的一次战争中,杀敌五百,俘虏五十,献于周王。周王于是设宴款待,并进行了赏赐:“王赐乘马,是用左(佐)王;赐用弓,彤矢其央;赐用戉(钺),用政(征)蛮方。”
猃狁又称犬戎,是我国古代游牧于西北部的少数民族,周厉王周宣王时期,气候严寒更甚,猃狁部族为生存与西周发生攻伐之战。为解猃狁之患,宣王多次征伐,猃狁于宣王后期渐渐衰落。
宣王,姬静,是那个烽火戏诸侯的周幽王之父。作为西周晚期的中兴之主,早期励精图治,征伐四夷,子白公子作为将军大败猃狁于洛水之阳。可以想象子白做此盘时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时间一转将近两千五百年,虢季子白盘被刘铭传发现,带回安徽肥西老家收藏,从不轻易示人。巧的是,此后中国也进入了内忧外患的时期,刘铭传的族人为保宝盘经历了诸多劫难,日寇、军阀皆未能使其屈服。1950年一月,刘铭传第四代孙刘肃曾先生将其掘出,送到北京。
小故事二:妇好、后母辛
小故事二一样的,话不多说先上图
妇好是商王武丁三位嫡妻中的一位,
是中国历史上有据可考的第一位女将军。
左图是妇好墓中出土的15件玉人之一,
有考古学家通过头饰和宽柄认为此玉人为妇好像;
右图为安阳殷墟妇好享堂前的雕像,
为复原像。
上图是出土于妇好墓中的青铜钺,一说为妇好的兵器,也有认为是军权的象征。
上图是出土收藏于河南博物院的鸮尊,妇好鸮尊一共有两尊,分别收藏于国家博物馆和河南博物院。有说是妇好的宠物为猫头鹰,于是将其制为酒器;也有说其上的花纹为商王武丁和妇好的两族图腾的结合,表现了商王和王后的爱情;也有人认为此尊为了表现妇好的战功赫赫。
这是殷墟出土的甲骨文卜辞,内容为武丁占卜妇好生男还是生女。然而关于妇好的占卜远远不止于此,妇好生前商王占卜其征战、其生育、其是否牙痛;妇好死后又在占卜妇好真的死了吗?妇好在阴间嫁娶了吗?处处体现着这位中兴之主的殷殷关切之心。
1976年,在安阳小屯村,郑振香先生在情况艰难,大家都准备放弃的情况下,力排众议进行了钻探挖掘。终于在一次探铲抬起来以后,发现了一块红色的漆皮和一个玉坠。随后即使出现了水也继续挖下去,才完整发掘了妇好墓,使其得到了妥善保护。妇好墓是目前唯一保存完整的商代王后墓。
两个小故事讲完了,分别是两个男人和两个女人的故事。其实我想说什么呢?这些器物的实物对我而言价值不过就是观赏,但是这些器物上面承载的故事,才是真正的价值所在。
那个价值叫作身份认同感。当我们困顿、当我们迷茫的时候,我们可以看到我们的祖先和我们的先辈是怎样在困顿中复起,坚忍不拔、永不放弃希望。作为女生,当我们质疑自己,我们也可以看到,在遥远的商代,就有那样英伟的女将军;在20世纪70年代,就有郑振香先生这样的女士,可以发掘如此雄伟的墓葬,她如今也从被人称为“女考古队长”,变成了“郑振香先生”。
这种身份认同感,民族荣誉感以及也许我们得知的其它不那么好的真相,鞭策我们,鼓舞我们。这些来自遥远过去的星星之火,也许才是给了我们真正的力量和精神的东西。
写到最后觉得有点激昂,想以鲁迅先生的一段话作为结尾:
“我们从古以来,就有埋头苦干的人,有拼命硬干的人,有为民请命的人,有舍身求法的人,……虽是等于为帝王将相作家谱的所谓“正史”,也往往掩不住他们的光耀,这就是中国的脊梁。”
美编:鲁方圆
校对:李玉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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