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建时代,为人臣子讲究忠孝。首要条件是韬光养晦,夹着尾巴做人,避免为皇帝所猜忌。所谓伴君如伴虎,小心驶得万年船。可贾家显然自大到完全不把皇帝当回事的地步。秦可卿葬礼规模之大,轰动整个京城。要是贾母死了还有情可原。偏偏只是一个重孙媳妇。这是贾家的违法。
王公大臣,位极人臣,他们的一举一动是受到限制的。并不可以随心所欲,想去哪里去哪里。所以,秦可卿葬礼四王八公集体出席,是自发的行为,目的绝不是给秦可卿吊丧。而是向登基没几年(太上皇还在宫中)的皇帝示威,我们是一起的。我们这群人很团结:
别说你这样儿的,就是你爹、你爷爷,也不敢和焦大挺腰子!不是焦大一个人,你们就做官儿享荣华受富贵?你祖宗九死一生挣下这家业,到如今了,不报我的恩,反和我充起主子来了。不和我说别的还可,若再说别的,咱们红刀子进去白刀子出来!
焦大这句话,能完美的体现四王八公这些人家的心声。试问,对于一个焦大贾家可以不害怕,一个老奴才。但如果这个“焦大”有一大群,手下有钱有人,半个宁国府他说了算,你说贾珍等还会将焦大绑起来塞马粪么?绝不会,好酒好肉伺候着,给他个大总管干着才是正经。而贾元春晋升凤藻宫尚书贤德妃,是不是正是皇帝感到了威胁的无奈之举?
焦大此人要两方面看。第一,他救了宁国公。第二,没了。焦大一生就救了宁国公。宁国公在的时候,焦大是什么?焦大太爷,翘个脚都比大管家赖二高。别人为了主子兢兢业业办事,焦大在干嘛?好吃好喝,喝醉了吹牛骂人。贾家并不是一开始就对焦大不好,甚至直到最后,都是有酒有肉伺候着,贾珍尤氏等都不敢得罪她,不过是不理会下边的奴才戏耍他而已。但难道焦大现在的境况不是脚上的泡自己捻的么?
同样看奴才赖嬷嬷的功劳一丁点比不上焦大,她怎么说?“也不知道你爷爷和你老子受的那苦恼,熬了两三辈子,好容易挣出你这么个东西来”。赖家能有今天成了贾家后崛起的势力,也是人家两三辈子努力工作换来的。焦大呢?救了宁国公就成大爷了。
反过来,焦大这种习气难道不是说贾家么?贾家是开国功臣不假,是为了皇帝的龙椅出生入死。可除此之外呢?没了。贾家一代不如一代,子孙不肖,好逸恶劳,贾母都说贾赦之类官也不好好当,试问他们对现在的皇帝有什么功劳?一如焦大,除了骂人贾敬贾珍贾蓉,对他们有什么功劳?更何况还威胁要“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焦大醉后说反了)!焦大威胁他一个老头子孤家寡人没人放心上,但贾家等四王八公表现出来的逆反皇帝能不害怕?真要不管,有一天他们谋反怎么办?事实上贾家确实参与了一些秘密的事。比方贾琏不断去平安州就很蹊跷。这就不多说了。
脂砚斋在评价焦大醉骂这一段【甲戌侧批:忽接此焦大一段,真可惊心骇目,一字化一泪,一泪化一血珠】。笔者少年读热闹,大了稍读历史越觉得焦大醉骂实在骇人听闻。联系到贾家抄家后的惨景,真可谓作者写此骂就为衬托贾家当年盛况时的心境,可不是一字一血泪?有悔,有恨,有痛,有怜,有惊,有怒还有说不清道不明!
红楼梦中有些道理特别简单。了解政治,了解历史,了解党争的人一眼就可以看出贾元春为什么升贤德妃,贾家又为什么被抄家。这本来就不复杂。因为曹雪芹本来也不是为了写这些。这些内容不过都是为了塑造一个大观园,让贾宝玉林黛玉等住进去而服务。但别忘了她们的悲剧却又处处与后面的政治相关。没有政治斗争,贾家不会被抄家。没有元春省亲盖大观园贾家不会彻底败落。没有贾家的败落,大观园不会凋零。没有贾家抄家,贾宝玉和红楼群芳不会命运多舛,红颜薄命!
红楼梦最终还是写兴衰的。而兴衰一定离不开政治倾轧。《金瓶梅》背后有政治影响,《红楼梦》更是如此。哪怕《西游记》《三国演义》《水浒传》哪一个不是政治的悲剧呢?这是明清小说的宿命,也是作者从不避讳的观点申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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