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国际电影节”。1932年8月6日,最早的国际电影节在威尼斯创办,这一天因此被记住。
一部影视作品,能被观众认识的只有几个主角,更多的是配角、演职员,以及金字塔最基础层级的群众演员。就像当年6个人挤一间出租屋、啃馒头充饥的王宝强,跑了8年龙套的赵丽颖,凤毛麟角,却是无数男生女生梦想复制的传奇。
这些光影背后,是一个鱼龙混杂的庞大生态圈。
01
尔冬升电影《我是路人甲》,讲的就是横店一群男女群演的故事。
浙江横店被称为“东方好莱坞”。随处是化着浓妆、身穿戏服,形象各异的人物,仿佛在千年时空中错乱穿越。
据不完全统计,横店至少有3万群演,不计其数的影视剧在那里诞生,每年光是旅游收入就高达200亿。
横店现在的气温可以达到40℃,对于茫茫如海的群众演员来说,心情也可以达到-40℃。
每一辆剧组的中巴车停下来时,蜂拥而上的群演就会堵得水泄不通。这是体力的较量,也是人脉的比拼——群演与群头的关系尤为重要。“群头”也叫“戏头”,这个颇有江湖色彩的称呼,是负责给群众演员们提供信息、联络剧组的中介人员。
在横店,能坚持三个月的都算是资深了。当梦想写在脸上的新人刚来到横店,向前辈们讨教如何安顿生活时,打拼过一两年的“老人”都会给一个模板式回答:
“明天去办暂住证银行卡演员证,没有演员证不能演戏。有证之后早晨4点去老工会等戏。还没租房吧?今晚找个10块钱通宵的网吧凑合一夜吧,不要住旅馆,不要乱花钱,记住在横店生活的唯一原则就是省。”
90后女孩王婷从杭州一所大学国际贸易专业毕业后,成了一名小白领。她不满足于一眼看到尽头的生活,瞒着父母辞了职,一个人拖着箱子来到横店。
她出镜的第一个角色是一部民国戏。老爷死了,一群丫鬟围着痛哭,她就是其中一个,女孩们都着低头,根本看不见脸。
王婷从前胃口很小,但当了群演之后,总是忙得错过饭点,这让她完全变了个人,一顿能吃两份盒饭,尤其爱吃馒头,因为馒头扛饿。
她租了一个小房间,月租金600元。住了一个月后,发现电费居然要300多元,可房间里唯一耗电的是手机。王婷对房东说电表有问题,但房东一口咬定:就是这么多。
不得已,王婷退了房子,拖着行李逃走了。
这些经历都被搬到了《我是路人甲》里。所有主演都是实名,演的就是自己。有个片段很戳心:王婷在路边摘了几个辣椒,回到出租房准备炒一炒煮碗面吃,不料房东闻到辣味,指着鼻子骂上门来,把王婷撵走——一茬又一茬的年轻人正在涌来,她要趁机租个更好的价钱呢。
其实王婷的日子已经比很多同龄人好多了。有些“横漂”舍不得租房,就在影视城大广场上搭个帐篷栖身。
这里什么都贵,除了薪水;什么都要省,除了力气。
02
在横店,有一份人人皆知的价目表:
“每天工作8小时,48块钱一天(这是前些年的价格,近两年据报道涨到了80元)。带血剃头抬轿,淋雨挨打,抬棺材披麻戴孝,躺在有水的地上,补贴从5元到30元不等;演死人红包1元到10元不等;扮演妓女与人有身体接触的工资翻倍……”
出色的群演,可以升级为特约群演或特约演员,收入会高一些,最高的达到1000元以上一天,这样的幸运者很少。
《我是路人甲》里有一个叫魏星的男生,“咖位”比普通群演高出一大截,因为在一部微电影里演过男主角,从此就飘了,再不愿汗流浃背做群演每天赚两三百块钱。魏星天天坐在出租屋的天台上眺望远方,等待有大导演慧眼识珠来挖自己。
偏偏高不成低不就,拍戏时因为场工对他态度怠慢就跟人打架,境遇无比尴尬。
魏星的女友林晨,为了支持他的梦想,不惜跑饭局、陪人喝酒甚至接受潜规则,只为了帮男友接到好戏。
一个急功近利不甘平凡,一个放弃底线自我感动,最终两人在又一次争吵后黯然分手。
这群左手追梦右手谋生的年轻男女,爱情很奢侈,却也很廉价。有志同道合的年轻情侣,也有吹着口哨要个微信就能ONS的逢场作戏。
王婷的第一个男朋友被剧组看中选走了,上位之后就与她再无联系。
失恋又失意,王婷不让自己堕落,她拒绝潜规则,甩了骚扰她的戏霸一记耳光,被那伙人扬言“封杀”。
就在王婷心灰意冷想要离开横店时,遇见了90后男生万国鹏。
03
容貌气质酷似染谷将太的万国鹏,来自《熊出没》画风的牡丹江林场,大学毕业后不愿意回老家,同样拖着箱子来到了横店。
万国鹏是横漂年轻人中最正能量的一类——阳光、热心、有趣、肯吃苦。为了省点钱,万国鹏和王婷白天拍戏晚上合租一间房。床位不够,两人背靠背睡在一张床上,万国鹏拼命克制,俨然坐怀不乱的柳下惠。
万国鹏与王婷终于相爱了,但感情并不顺利。几年的横漂生活让王婷很累,她不想红,只想要安稳下来。一直暗恋她的富二代小耿,又总是在她最脆弱的时候及时出现……
故事里,最令人唏嘘的一对群演CP是沈凯和徐小琴。
沈凯是横漂中罕见的经济状况比较好的。他经营着一家小饭店,没钱吃饭的年轻人都去挂账。也因此,他被这群横漂年轻人看作带头大哥,充满了威信。
事实上呢?沈凯却是个精神上的巨婴,饭店里的大小事务都由妻子徐小琴操劳。
徐小琴既要赶场演戏赚钱补贴家用,又要见缝插针忙饭店的活儿,累得像只陀螺。已经怀孕的她,踩着花盆底演宫女,拍戏时摇摇晃晃险些晕倒,被扮演皇后娘娘的女明星大声呵斥。
妻子累成这样,沈凯却只顾自己的理想。
他的理想是什么呢?想红。
沈凯终于获得了一个战国戏里的大臣角色,听说徐小琴怀孕了,执意要求妻子打掉,支持自己专心拍戏。小琴不肯,沈凯放出狠话:你非要生这个孩子,就是破坏我的人生!
伤透了心的徐小琴摔门而去,坐上回家乡的车离开了横店。
偏偏沈凯是个扶不起的阿斗,跟方中信演对手戏时神情恍惚,一次接一次背错台词、走错站位,直到精神崩溃,拖累了整部戏的进程,被导演辞退。
沈凯疯了。
他赤着脚裹着床单,在夜晚的车流中踉踉跄跄,口中念叨着再也无法出现在电视上的台词,“大王壮志豪迈,令臣下敬畏不已……”
沈凯的遭遇,是故事,却又不完全是虚构。真的有人因为常年没机会获得垂青,而又无法放弃执念,沦落到精神失常。
04
电影所能展现的只是一部分。豆瓣博主“惘然”以其亲身见闻,揭秘了更多群演行业的秘密。
最难熬的是盛夏穿盔甲;最吓人的是爆炸戏;最难受的是穿到又脏又臭又湿的戏服和鞋子;最需要动点心计的是怎样占据靠近主演的黄金机位……
表现出众的群演,有机会变成特约演员。特约演员又分小特、中特、大特。
小特是有了台词。中特是有剧情,当然,哪怕被一枪打死也算剧情。大特就开始连戏,之后或许会当上配角,开始有自己的剧本,实现质的飞跃。
说到底还要靠本领。有的群演只能脸上涂抹黑灰、血浆,倒地装死,有的却演成了王牌。
比如1990年生的史中鹏,横漂一年演过200次日本鬼子,最多一天“死”了8次。史中鹏在横店很红,不为别的,就因为他柔韧性好,一个“炸弹”飞来,他嗖的腾空而起,动作特别逼真,“死”得极富感染力,他因为这个绝活成了很多剧组的抢手人选。
也要看机遇。比如《西游降魔篇》中,给空虚公子罗志祥抬轿子的“四大美女”火了,很多电视台邀请四位大妈去做节目,真的是缘分到了自然红啊。
这个名利场,布满戏剧化的伏笔,也充斥着丛林法则的残酷。有无奈有悲哀,有妥协有转折。但不管怎样,有梦想的人都值得一份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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