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龚清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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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们这个小县城,认识韩放的人很多。人们提起他时都说,他是一个诗人。然而,他写过什么诗?却没有一个人说得出。这也不奇怪,普通老百姓嘛,关心的都是柴米油盐,谁有那个闲功夫去关心诗?
韩放在没有写诗之前,话少的可怜。他在读书时,老师有次家访,痛心疾首地对他老爸说:你们这个孩子啊,什么都好,就是话太少了。
高中毕业后,韩放的老爸托关系把他分配到县国营机械厂,当质检员。老爸知道他是那种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角色!怕他在工厂里吃不开,就返来复去地叮嘱他:你在厂里要尽量多说话。
可韩放压根没把老爸的话听进去,上下两块嘴唇像被线缝住了一样,见了人光点头,或者傻笑下,偶尔开口也只是说个"嗯"。很少说两个字以上的句子。
他的父母为此经常唉声叹气:这孩子啊!今后怎么找得媳妇呢?
一个很偶然的机会,他无意中参加了一个诗人聚会,此后,他给人的印象就完全变样了。用他老爸的话来说:他的魂叫诗歌给拉走了。
当时是1989年春节,他到十堰市区一个亲戚家拜年。下午,他闲着无聊,就进了市图书馆。当时里面正在举办一个诗歌沙龙。他糊里糊涂地走了进去。也就是在这次聚会时,他认识了十堰市几个重量级的诗人,如李麦、梁乐等。
也就是这次聚会后,韩放到书店买了一大沓诗集。并开始疯狂地写诗、投稿了。谁料,投了大半年了,邮票和信封浪费了不少,却一首诗也没有发表。
一天,韩放上班经过门卫室时,门卫叫住了他,并塞给了他一封信。当他看到黄皮纸的信封上写有鲜红的“某某日报”的字眼,他的眼睛骤然间变的光亮了,手也有些微微颤抖了……当他用颤抖着手撕开了信封,看到里面是一张折叠的方方正正的报纸。他的手就颤抖的有些厉害了,心跳也骤然加速了,像钟鼓楼的大钟被人"当当当"地敲响了一样……
于是,他深吸了一口气,平静了一下呼吸,才打开了这份报纸,并在第四版的副刊上找到了他的名字和他写的诗……他觉得他满腔的血液突然像汽油一样被点燃了……他大喊了一声:哇!太棒啦!我的诗在报纸上发表啦!由于他叫的声音太大了,把门卫室的门卫吓的打了个激棱,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之后,他手持报纸,在厂里乱窜,见人就说:这是我发表的诗!你看看。
也就是从那天起,他的话突然变多了,见了人就呱唧呱唧地大谈诗歌。他的老爸为此没少批评他:你的舌头是不是被义和团的人打了鸡血啊!话咋那么多?
再后来,随着他在县报、市报以及一些民间诗报发表的诗歌作品愈来愈多,他的名气就慢慢大了起来。这人啊,名气一大,就会狂。这一狂,就会捅漏子。当时,能够在报纸上发表文章的,少得可怜。县文联主席特意找到他,打算把他作为一个重点培养对象,甚至想把他调到县文联。谁料,他却气壮山河地说:在中国,会写诗的人不超过三个,屈原是第一个,李白是第二个,我是第三个。我以后绝对会得诺贝尔文学奖的!
县文联主席被他的一番话给气晕了,说:好!你好好写诗吧!等你的诺贝尔文学奖的那一天,我绝对会给你放一挂一万响的鞭炮祝贺!
那时,他二十五岁,意气风发的他,看上了厂里公认的"厂花",也就是打字员蔡云。他从骨子里认为,自己是一个才华盖世的诗人,前途不可限量,屈身追求一个小小的打字员,岂不是三个指头捏田螺:十拿九稳!
谁料,厂花却并没有被他那火山般的诗歌融化,对于他的态度始终是不冷不热的。
但他并没有知难而退,反而愈挫愈勇,几乎每隔两三天都会向她送上一首火辣辣的情诗。当然,每次都是他们俩单独相处的时候塞给她的。他觉得,他的每一首诗,都是噙着泪写的,足以感动世上任何一个女孩……
厂花当时才二十一岁,还没有男朋友,单纯的像一张白纸一样。她一次次阅读他那火山爆发的诗歌后,也慢慢地对他有了好感:觉得他人长得不错、诗写的也不错……
然而,韩放却伴随着这一首首情诗开始走火入魔了……他觉得她就是他的女神,他觉得她赐给了他无穷尽的灵感,他觉得一分钟都离不开她了……
一天上午,九点多,他走进了厂办公室。当时,办公室有七八个人正在办公。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厂花面前,双腿忽地扑腾一跪,双手把一张写有诗的信纸呈上,双目含泪说:这是我为你写的情诗!我昨晚整整一夜都没睡,为你写了这首诗!我喜欢你,你接受我的爱吧!
厂花从没经历过这样的求爱场景!她对于他也只是稍稍有点好感,还未到谈情说爱的地步……因此,她的心剧烈地颤抖着,眼神像一只受惊的小鹿一样闪跳着,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此时,办公室的七八个人也都放下了手头的工作,眼晴和嘴巴都张的大大的……
厂花的眼睛和同事们的眼睛一接触,顿时像被一根根木棒敲打在头上一样,她直觉得脑袋像爆炸了一样,于是,她双手忽然捂着头发,大喊了一声:"你不要这样啊!"之后,就一路狂奔到外面……
目睹厂花仓皇逃离后,韩放也马上站了起来,他目瞪口呆了一会后,连忙追了出去……
当韩放走出后,办公室的人面面相觑了一阵,忽然,集体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哈哈大笑声……
要知道,这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期,人们对于求爱的方式,还是比较含蓄、矜持的,因此,韩放在公开场合下双膝跪地的求爱方式可谓是惊天动地的……因此,成为了小县城的居民津津乐道的话题。
之后,厂花为了躲避他的纠缠,索性调到了另一家工厂。
之后,无论韩放走到哪,都有人说听说过他,说他是一个诗人,并说“久仰大名”!韩放为此哭笑不得:自己发表了那么多诗都没出名,想不到向一个女孩子跪下来求爱却出了名?
(图片来自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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