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共产党的早期革命家之中,陈望道可以说是蜚声中外的一位人士。他不仅翻译了第一本中译本《共产党宣言》,并且还是中国共产党上海发起组的成员之一。正因为他为中国共产党的创立和思想传播立下了赫赫功劳,在1949年举行的全国第一届中华全国文学艺术工作者代表大会上,周恩来当着陈望道的面说道:“我们都是被你教育出来的!”
图:1949年,第一届中华全国文学艺术工作者代表大会在北平召开
但就是这样一位有着辉煌经历的革命前辈,却因为某些原因长期脱离了党组织关系,迟迟未能重新入党,时隔多年之后,毛主席对陈望道的党员资格问题作出了特别批示。1957年6月,离开党组织34年的陈望道终于又重新回到了中国共产党的怀抱之中。那么陈望道为何值得毛主席和周恩来如此重视呢?这就要从他坎坷的革命经历说起了。
自幼文武双全,成年后投身教育行业
1891年1月18日,浙江义乌县分水塘村的陈元君家中降下一名男婴,父亲陈元君为他取名陈融,后来他长大之后为了寻求革命的道路,自己改名为“陈望道”。陈望道的祖父和父亲虽然是农民出身,但在农闲的时候却还负责销售自制的靛青染料,因为陈家善于经营,经过两代人的努力,陈家已经积攒了不少家财,成为了远近闻名的富裕之家。
图:陈望道故居
在陈望道小的时候,他所在的村庄经常发生人与人、族与族之间的利益冲突,作为家中长子,他自幼跟随武术师父修习武术,用以看家护院。据后来村里人回忆,年轻时期的陈望道可以说是武艺高强,站在桌子上轻轻一跳,就能够跳过两张八仙桌的距离;只需要一根棍子,就能够让数十个人无法近身。据陈望道解放后在复旦大学招手的一位研究生会议,陈望道曾经叮嘱过他:“我睡着的时候,你只可以喊醒我,不可用手来动我。”原来,陈望道从小就养成了双手握拳的警惕睡姿,如果有人不小心动了他一下,那么尚在睡梦之中的他就会用双拳来“反击”敌人。
除此之外,他的学习成绩也不差。从6岁开始,陈望道就在私塾老师的谆谆教导之下埋头苦念“四书五经”,陈望道的记忆力很强,往往是一目十行。在上课的时候,老师们往往看他似乎是在走神的样子,于是就叫起来让他回答问题,他却总是能够对答如流,这让大家都感到很惊讶。
图:浙江省义乌市分水塘村的陈望道旧宅
中学毕业之后,陈望道辗转来到了上海,专心修习英语,打算赴欧美深造。但后来因为各种原因,他未能去往欧美,却前往了日本留学,专攻律法专业。彼时,留学日本的中国青年之中革命思想暗流涌动,陈望道也深受影响,195月,陈望道满怀着革命的热情回到了浙江杭州,被校长经亨颐聘请,前往浙江第一师范大学担任语文教师。
进入浙江一师之后,陈望道结识了一批新文化运动的著名人员,这和校长经亨颐本人的治学之道有着深刻的关系。作为中国近代著名的教育家,经亨颐在晚清时期曾经参与通电反对慈禧太后,后来被清政府悬赏,不得不流亡澳门,后来辗转前往日本求学。19担任浙江一师的校长之后,经亨颐便决定锐意革新治学之道,吸纳了一大批新文化人物入校担任教师职务,除了陈望道之外还有朱自清、叶圣陶等人。
久而久之,浙江一师变成了新文化运动的主要发扬地之一,浙江当局将陈望道等人视为“眼中钉”。19末,浙江当局以浙江一师传播施存统所写的《非孝》一文为罪名,大张旗鼓地要求撤销校长经亨颐的职务,并且查办陈望道等教师、开除学生施存统。
图:1911月,施存统就《非孝》一文写给钱玄同的信
原来当初,施存统的母亲得了眼疾,施存统就向舅母借了一笔钱寄回老家给母亲治病,但施存统的父亲却擅自挪作他用,导致其母亲含恨去世。这种情况下,施存统开始反思中国传统的孝道所存在的问题,因此写出《非孝》一文加以分析,认为应该用父母、子女之间平等的“爱”来替代“孝道”,这种新潮思想自然不能被当时的守旧者所容忍。
浙江当局的做法顿时在校内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学生们纷纷抗议浙江当局的蛮横行为。尽管事件最终得以平息,但作为“风云人物”的陈望道还是离开了这个让他受益匪浅的地方,回到了浙江义乌老家。
陈望道受命翻译《共产党宣言》,鲁迅评价:为中国做了一件好事
19初,陈望道离职回到了老家,而与此同时,李大钊与陈独秀——两位中国共产党的创始人正在前往上海的路上商谈建党问题。当初在北京,李大钊和陈独秀曾经购买了一本由马克思、恩格斯所著的《共产党宣言》,这本书以简短的篇幅精准描述了共产主义的主要原理和建党理论,但可惜的是当时还没有中文翻译版本。
为了能够让这本书以中译本面向国内的有志之士,陈独秀决定找一位杰出的翻译家负责将其翻译为中文版本。2月初,陈独秀回到上海之后,就将树立马克思主义的思想指导作为接下来的一项重要任务,多方打听之下,他听说陈望道在留学日本时期对马克思主义著作的了解颇深,于是就请戴季陶邀请陈望道翻译《共产党宣言》。
图:《共产党宣言》首译者陈望道
此时,陈望道已经算是小有名气的人物,家里也是客来客往,十分喧嚣。为了完成这一艰巨的任务,陈望道躲在了偏僻的柴房之中,然后搬过来两条长凳子拼在一起,上面铺着一块木板,这就是他的桌子了。而至于凳子就更简陋了,只要随便在地面上铺几捆柴草,就能够凑合了。
在翻译《共产党宣言》的数十个日日夜夜之中,他迎着初春的寒风反反复复地翻着《英汉词典》《日汉词典》,将英文版、日文版的两种版本进行比较和对照,对于这本书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眼,他都要字句斟酌,反复推敲,思索透彻。
图:陈望道翻译《共产党宣言》
陈望道的母亲发现儿子不分昼夜地翻译,人都瘦了好几圈,不禁十分心疼,就给陈望道做了一些糯米粽子,外加一碟红糖,端到儿子的面前劝他快吃。可不久之后,等陈望道的母亲前来收拾碗筷的时候,却发现陈望道嘴上满是墨汁,而碟子里面的红糖却一点也没少。原来,陈望道工作实在是太专心了,竟然把墨汁当作红糖来蘸着吃,并且还连声称赞:“太甜了!”或许对于陈望道来说,这就是“真理的味道”吧。
为了抵御春寒的侵袭,陈望道在柴房之中升起了小炉子,抱着铜制的“汤婆子”,而抽烟喝茶就更不必说了,要比平时多费好几倍,在桌子面前的茶壶之中,一天就要泡好几回龙井茶,以热茶和烟雾缭绕的烟气来驱除体内的严寒。就这样,从2月初到4月下旬,陈望道在这间破旧的柴草房之中完成了《共产党宣言》的翻译工作。
图:陈望道柴房工作复原图
陈望道的苦心终究没有白费。198月,上海社会主义研究社首次出版了由陈望道翻译、陈独秀校对的第一版《共产党宣言》,当时销售情况十分良好,第一版初印数千册瞬间抢购一空。之后,《共产党宣言》不断开始加印,直到1926年5月北伐战争开始时,《共产党宣言》已经先后印刷了17版,对此鲁迅先生这样评价:“陈望道翻译《中国共产党宣言》,是为中国做了一件好事。”
同时正因为陈望道的突出贡献,他接到了上海《星期评论》编辑部的一封电报,信中邀请他前往上海担任主刊编辑。此时才29岁的陈望道自然欣喜万分,他怀着对革命的满腔热情,再次离开家乡奔赴上海,投身于轰轰烈烈的革命事业之中,从当时的情况来看,陈望道的未来真的是前途可期。
与陈独秀通力合作,开辟两大宣传主阵地
194月陈望道来到上海之时,《星期评论》编辑部的主要编辑主要有三位:戴季陶、李汉俊、沈玄庐,他们三人被称之为该杂志的“三驾马车”。此时,李汉俊信仰马列主义,陈望道刚到上海,就住在了他的家中。
图:博物馆之中珍藏的《星期评论》杂志
一到上海,陈望道就将《共产党宣言》的中译版本和英译版本、日译版本交给了李汉俊进行审核,李汉俊和陈望道一样,不仅精通多种语言,并且还对马克思主义有着独到的见解。不久之后,陈独秀也来到上海,两人一起负责对《共产党宣言》的校对和出版工作。
按照计划,他们本来是打算将《共产党宣言》放在《星期评论》之中进行发表的,但是由于统治者当局的高压政策,《星期评论》被迫在6月6日停刊。这种突发情况就导致了一个很尴尬的事情发生:原本是前来打算接替戴季陶当编辑的陈望道还没有来得及大展宏图,杂志就被迫停刊了。
图:陈望道翻译的我国第一个全译本《共产党宣言》封面(199月版)
不过正巧,陈独秀主办的《新青年》正好要招编辑,当时负责《新青年》杂志的编辑也就只有陈独秀一个人,因此陈独秀最后邀请陈望道担任了《新青年》的编辑之一。陈望道担任《新青年》编辑之后积极推动马克思主义思想,受到了陈独秀等人的赞扬。等到1911月陈独秀调任广州工作之后,陈望道更是需要独自承担《新青年》杂志的重任。
为了方便工作,陈望道将自己的家搬到了《新青年》编辑部所在的陈独秀寓居之中。在未来的《新青年》杂志刊文的条件上,陈望道主张“宽松一些”,尽管当时《新青年》已经成为了宣传马克思主义的主要阵地,但陈望道认为,对于原来作者在稿件之中的一些不同倾向的思想,也可以照样登刊发表,这样既可以争取更多的读者和作者,又可以在当局采取舆论高压的态势下起到掩护作用。
图:《新青年》杂志封面
而陈望道的另一大宣传主阵地则是位于《民国日报》的副刊《觉悟》。该刊物的主编便是邵力子,陈望道曾经在邵力子家里短暂住过几日,两人之间的关系很好,在邵力子工作繁忙的时候,陈望道经常负责《觉悟》的采稿和排版。在当时风起云涌的思想变革之中,《觉悟》往往和《新青年》并肩作战,不过两者有些不同的是,《新青年》主要进行的是激烈的“阵地战”,《觉悟》则是采取更为灵活的“游击战”。
图:19,五四运动时期的陈望道(资料图)
一起意外事件,让陈望道愤然退党
197月23日,中国共产党在上海召开了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陈望道当时也被选为了代表,可是他却最终未能出席党的一大,并且在不久之后就宣布退出了中国共产党,那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陈望道如此气愤呢?这就要从“一大”召开之前的一起意外事件说起了。
图:陈独秀(油画)
原来正在陈望道和上海小组的成员们准备筹办一大的时候,由于审批活动经费的事情,李汉俊曾经写信向陈独秀要求《新青年》垫付一些经费,可陈独秀却回信没有答应,两人因此发生了激烈的争执。
虽然这件事情看起来和陈望道并没有直接关系,但不久之后,陈独秀却到处传播消息,宣称陈望道和李汉俊要夺他的权。当时陈独秀的话还是很有重量的,一些同志就信以为真,还在日本留学的施存统便是其中之一,听说这个消息之后,他完全不顾朋友和同志情谊,给李汉俊写了一封措辞严厉的信件,把两人痛骂一顿。
图:影视剧之中的李大钊和陈独秀
得知这一消息之后的陈望道对陈独秀蛮横的“家长”作风十分不满,并且立刻要求陈独秀公开证明自己的清白,并且向他赔礼道歉。很显然,陈独秀并不愿意这样做,而这也成为了陈望道19中共“三大”之后愤然离开中国共产党的一个重要原因。
据后来陈望道的回忆,他离开的主要原因是和陈独秀意见不和,做法上有差距。19,党组织曾经特地派遣沈雁冰(茅盾)前往劝说陈望道所在的地方劝说他取消之前的退党决定,可陈望道却回答说:“我既然是因为反对陈独秀的家长作风而退党的,现在既然陈独秀依然没有改正错误,我又怎么可能撤销之前的决定?不过,我信仰共产主义是终生不会改变的,所以现在的情况是,我在党外效劳,要比在党内方便得多。”
图:陈望道故居(资料图)
就这样,陈望道从一位职业革命家转而成为了一位教育家。19秋,上海大学成立之后不久,陈望道忽然接到了一封神秘的来信,信上有着一张名为“知名”的条子,信中内容写道:“上海大学请你前往任职并且组织人手,你要什么同志请讲,希望你能对此负责。”陈望道一看笔记,就知道是陈独秀的来信,虽然往日的芥蒂仍在,但对于这份好意他却无法拒绝。
此后,陈望道先后担任上海大学的中国文学系主任,代理学校校长职务,直到1927年之后学校被国民党反动派查封为止。1927年,陈望道转而担任上海复旦大学中文系主任,他积极投身左派教育事业,和鲁迅有着十分密切的关系。1934年,在鲁迅的支持之下,陈望道重新创办了进步刊物《太白》,强烈抵制当时文学家刮起的“复古风”,积极为中国的文化解放事业奋斗在第一线。
陈望道向上海市委透露入党愿望,毛主席亲自指示:他什么时候回来都行
新中国成立之后,陈望道以民主人士的身份担任复旦大学校长,经常出席各种社会活动。1956年元旦,毛主席在上海接见了陈道望,这一举动让陈道望十分激动。1957年初,他重新向上海党组织提出了入党申请,此时距离陈望道脱党已经有三十余年的时间了。虽然陈望道在党内外名声很大,但有关部门依然不敢怠慢,复旦大学只能将陈望道的申请逐级向上级提交,最后这一申请递到了毛主席的面前。
图:晚年的陈望道(资料图)
对于陈望道这位德高望重的老一辈革命家、教育家,毛主席自然十分清楚他的性格和为人,因此他做出了这样的特别批示:“陈望道同志想什么时候回到党内,就什么时候回到党内,他重新加入中国共产党之后,不用写检讨,也不用写自传,可以不公开身份加入。”
于是在1957年6月,退党34年的陈望道终于重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但这一消息当时并没有公开。此后,他依然以各种非党员的身份出现在社会活动之中,直到1973年陈望道作为“十大”代表出席会议之后,人们这才得知他已经是中国共产党党员了。
图:陈望道老先生晚年珍贵留影
1975年底,陈望道因病住入了上海华东医院,此后病情日渐沉疴,1977年10月29日,这位87岁伟大老人的心跳不幸停止了跳动。1980年初,中共上海市委为陈望道举行了隆重的追悼会,在他的骨灰盒之上覆盖着鲜艳的中国共产党党旗,还有著名数学家苏步青送给他的挽联:“传布共产党宣言千秋巨笔,阐明修辞学奥蕴一代宗师。”毫无疑问,这句话正是对这位无产阶级伟大革命家一生最好的阐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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