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篇讲《笑傲江湖》。
笑傲江湖里边,我想说曲非烟。曲非烟的出场特别短,她的戏份很少,但很出彩。那个聪明,那个可爱,那个招人疼,真是很难忘,是整部小说的亮点之一。因为她的戏份太少了,不可能光芒太大,仅就她的戏份来说,非常闪亮的,但是她的戏份太少。金庸大气的地方,一般人会觉得,这个人写得这么好,不能让她死,但实际上就该她死。这样处理是一个很适合的处理。
现在我有点累了,只讲最触动我的瞬间。在笑傲江湖里,最触动我的,就是少林寺的那一幕。关于少林寺,令狐冲有好几幕。我说的那一幕,是令狐冲晕归天,被任盈盈送到少林寺,任盈盈答应在少林寺待十年。令狐冲醒来,方生大师、方证大师跟他谈话。
当时,有一个背景,令狐冲碰到桃谷六仙等,体内真气乱串,已经不能治了。天下神医也没办法,一线希望就是易筋经。但是方生大师没有,与易筋经无缘。方生大师不知道令狐冲是否有缘,所以带着令狐去见方证大师。见了方证大师,(可能情节有点出入),方证大师说,可以传给令狐,但是要求令狐改投少林门下,这是一个规矩,方丈也不能破坏。当时,令狐冲说:“可我是华山派。”方证大师拿出岳不群的信,令狐冲读完信,五雷轰顶。
令狐冲不仅把岳不群当老师、师父,还把他当父亲,把华山派当已婚。那个感觉就是——师父不要你,父亲不要你。突然之间,没了师父、父亲,也没家了,身患绝症,没有亲人没有家了,爱人也不知去处。令狐冲这个人很善良,他想岳不群时,他认为师父对我那么好,师父把我逐出华山派,师父心里比我还痛苦,当然实际上不是这样的。但是令狐冲心里的痛苦和冲击,可以用五雷轰顶来形容。
看到令狐冲的表情和状态,方证、方生两位大师很悲悯,就温言相劝,方证说“低垂屠刀、立地成佛,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你虽然结交了魔教,但是没关系,你改投少林门下,有我在,江湖上没有人会和你为难。”普通来讲,99%的人都会认为这是天大的好事,投身少林门下,不仅可以活命,武功不用说了,而且可以获得这么大的诱惑,甚至可以不用出家。在这种情况下,对大部分人来讲,是天大的好事。
在这儿,我读一段原文,大家可以欣赏回顾一下金庸小说的魅力:
“令狐冲心想:“此时我已无路可走,倘若托庇于少林派门下,不但能学到神妙内功,救得性命,而且以少林派的威名,江湖上确是无人敢向方证大师的弟子生事。”但便在此时,胸中一股倔强之气,勃然而兴,心道:“大丈夫不能自立于天地之间,腼颜向别派托庇求生,算甚么英雄好汉?江湖上千千万万人要杀我,就让他们来杀好了。师父不要我,将我逐出了华山派,我便独来独往,却又怎地?”言念及此,不由得热血上涌,口中干渴,只想喝他几十碗烈酒,甚么生死门派,尽数置之脑后,霎时之间,连心中一直念念不忘的岳灵珊,也变得如同陌路人一般。
他站起程来,向方证及方生跪拜下去,恭恭敬敬的磕了几个头。二僧只道他已决意投入少林派,脸上都露出了笑容。令狐冲站起程来,朗声说道:“晚辈既不容于师门,亦无颜改投别派。两位大师慈悲,晚辈感激不尽,就此拜别。”方证愕然,没想到这少年竟然如此的泯不畏死。方生劝道:“少侠,此事有关你生死大事,千万不可意气用事。”令狐冲嘿嘿一笑,扭转身来,走出了室门。他胸中充满了一股不平之气,步履竟然十分轻捷,大踏步走出了少林寺。
令狐冲出得寺来,一摸之下,囊底无钱,腰间无剑,连盈盈所赠的那件短器也已不知去向。当真是一无所有,了无关爱,便即走下嵩山。心中一股苍苍凉凉,仰天长笑,心想:“正派中人以我为敌,左道之士人人要想杀我,令狐冲多半难以活过今日,且看是谁取了我的性命。”这一幕,在我的印象中特别深,但是要我一下说出触动我的是什么,还真是不能特别准确地说出来。我现在权且说一说。
我觉得,首先是尊严的完整,大丈夫不受人怜。你看,方证大师说的话:苦海无边,回头是岸,纵然你误交魔教……什么叫误交魔教?曲洋,多好的人,盈盈,多好的姑娘。你对我这部分没有承认。你愿意教我易筋经,当然非常宝贵,但是你有条件,要我改投师门,你不是无条件。我不为了自己的生死摇尾乞怜。
当然对令狐冲来说,更大的原因是师父将他逐出师门,对他来说是情感上的绝境,整个内心的情感基础和心灵归属,全部去掉了,全部摧毁了。“我连那个都没有了,我还要这个干吗?我死就死了。”我觉得,那一刻,令狐冲是一无所有,随时会死的。但是,在苍凉之中,自己堂堂正正地立于天地之间。这一幕对我触动特别深。
接下来,他就遭遇向问天了。这中间也有一个桥段,也很有意思。他遇见一个人,别人问:你看见一个瘦高老人,腰间缠刀等等。令狐冲以为别人要杀他,当时他特别饿,就说:你赶紧杀了我吧,我也不用找饭吃了。这一段要是让郭德纲来讲,肯定特别有意思,是个包袱。
然后,他就遭遇向问天了。向问天众敌环伺,魔教的人也杀他,正道的人也杀他,然后一个人在喝酒,置若罔闻那种豪迈的气概,把令狐冲给吸引了。令狐冲就此结交了向问天,然后就是任我行了。当令狐冲在一无所有、一无所惧,堂堂正正的时候,去爱、去敬向问天。这样一个情节,对我来讲是一种很深的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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