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家姆妈
逝世六十周年琐忆
(上篇)
每年的12月22日,冬至那天,我时不时会记起1962年12月22日的那天,父母亲带我去到上海虹口区唐山路公平路交叉路东北拐角上的“国华殡仪馆”,向我的继母(上海人称过房娘)滕家姆妈作最后的告别,继母躺在玻璃罩着的棺椁里,四周被鲜花簇拥着,继母的容貌还是那么端庄,嘴唇微微有点不闭,有说是她梦牵魂绕的人没来,那天看着寄母的面容,想起和继母生活在一起大半年的日子,继母女儿滕建华妹妹(比我小3岁)的哭声,使我忍不住眼泪流了下来,那天的确是一个寒冷彻骨的日子,告别会被安排在下午2点,结束时天都已黑了。
那是一个难忘的阴冷的冬至日,以致我以后每每走过唐山路公平路口,心里莫名就会有点惊悚的感觉,直到几年后,“国华殡仪馆”被改造成了个工厂,才渐渐淡忘了这样的感觉。
滕家姆妈和我妈妈是江阴同乡人,姓赵名英,生于1911月16日,因胆道急病被误诊,不幸于1962年12月17日(待确证)在上海纺织医院逝世,终年47岁。
我继母的老公滕家伯伯,和我父亲曾经是同事,滕家姆妈解放前是一位非常漂亮的舞女,继父认识并娶了她后就不做舞女了,回家做太太,滕家伯伯有一名字叫滕树森,解放前后一段时间,曾经搞过剧团,叫树森剧团,他还有一个大名叫滕亚群, 1958年7月因受到不公正处理,被发配去到了西北。
他们夫妇结婚后,一直没有怀上孩子,所以,我出生时,父亲就把我过继给滕家伯伯家,听我母亲说,我生下来三天,就被我父亲抱去了滕家伯伯家,过了一星期,我妈妈舍不得自己身上掉下来的骨肉,因为此前他们领养的小孩,由于他们夫妇不会带小孩生病夭折了,我妈妈去到滕家把我抱回来了,如果母亲不坚持,估计我又是另一种命运了。后来他们领养了滕家姆妈姐姐家的一个小女孩,起名滕建华。
解放后的1952年,我家去了新疆,两家人就断了联系。
直到1958年,我家从新疆回到上海后,搬到了杨浦区,偶然和继母家有了联系,也得知滕家伯伯被发配去西北了。她家住在杨浦区平凉路福禄街的213弄,当地人称外国弄堂。
有一次过年,父母亲第一次带我去继母家,告诉滕家姆妈,这是当初要送给你家的小弟,滕家姆妈看着我说:啊!这么大了!滕家姆妈和女儿两人住在两层花园洋房的底楼,前面有一个大花园。
也许冥冥之中和滕家姆妈注定有一段母子情吧?父母亲、滕家姆妈商量并征得我同意,让我去到她家生活一段时间,我那时心里还挺高兴去她家的。父亲把我转学到了长阳中学,离继母家比较近,也把我的户口迁到了福禄街213弄4号。我开始在继母家生活,213弄是两层的联排花园洋房,一共就一排六七个门洞,都是双号,没有单号,后门进门就是厨房,和楼上共用,4号楼上住着一个曹姓老伯和他年轻的太太,曹太太带我去他们楼上参观过,家里摆满收藏着的各式台钟,每到正点,各式报钟声此起彼伏,还有的有机械动作出现,曹老伯每天傍晚会来到楼下拿新民晚报,然后坐在后门口看报,“新民夜报,夜饭吃饱”!正是这样的一条风景线!这条弄堂里还都是家境殷实的人家。
继母那时在离家不远的一家织布厂工作,我来到她家并开始了在继母家的生活,继母带我到裁缝店做了新的衣服,那时的我,穿的都是两个哥哥换下来的旧衣服,继母一个人工作,养一个女儿,条件还很不错的。我去到她家后,妹妹建华就和妈妈睡,房间前面临窗靠侧墙的小床,原来建华睡的就让给我睡了。
继母下班回家,妹妹建华会把米淘好、菜洗好,妈妈回来烧饭菜,继母喜欢喝酒,一般喝的是白酒,她也许是借酒浇愁吧?她很喜欢吃香菜,我那个时候闻到香菜的味道觉得那股香味有点刺鼻。继父远在大西北,每当晚上,我和妹妹围着桌子做作业,继母经常流露出她死了,谁能来看她?我们那时还小,还不太懂继母话里的意思。
那时继母应该已46岁,现在回想起来继母那时的样子,徐娘半老风韵犹存,家里梳妆台玻璃下有她年轻时的照片,那是我看到旧时最美的不亚于明星的照片,继母在继父被发配后,先后送走了公公和婆婆,房间里挂着二老的遗像,好大的照片。从这点看继母应该是贤妻良母型的,后来我在不经意间,看到通往花园的隔间里墙上的隔板上放着两个白布包裹着的方盒子,我问建华那是什么?建华妹妹说是爷爷奶奶的骨灰盒,那时让我小心脏吓的不轻,在二位老人的遗像边看到照片里的老头老太眼睛象会跟着我走一样,有一段时间一个人都不敢走进房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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