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你又不是和尚,干嘛要留光头啊?天气凉,你头不凉吗?
南山,你说带我去江南。我们什么时候走到呀!还有,那肉包子,里面有汁还好吃吗?
南山,你别跟他们讲道理了。你讲的道理他们不懂,也不会懂的。我不生气了,咱们走吧!
南山,你不是说光头是留着化缘用的吗?怎么肉包子你舍得用你存了大半年的铜板了?
南山,快看那边江上,好多灯花啊!烛火在江上的纸灯中摇曳闪烁,灯火被纸花渲出各种色彩。流淌的灯花江,一路向下走。犹如脚踏莲花。
南山,······你是不是要走了?我昨晚梦见你成了佛陀,十丈金身。你满目慈悲得都不像四处化到缘后,低眉得意的样子!你说要为了我成佛,然后把气数全都留给我。给我舍利,我不要舍利。我只希望你能陪我最后一程江南!好不好?
再看一次灯花,就足够了!
“······”
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和个小和尚。
潺潺流水恒流跌宕,润过了青石板盖过了竹小桥。堤坝稀土卧横郊岭,丛中小虫吱吱栖栖。上山采药的青年壮士背着药兜篮,放下手里挖药的土钩。掬一掌水吸入嘴中。淌了淌袖湿襟擦拭颚下汗水。窃喜的看着身旁的药兜,回家可以给孩子煲汤补身子了。还可以在集市买几个小玩意带回家给那只会叫爹爹的孩子。
王叔,休息片刻后起身返家的汉子,没走几步便被后面稚嫩的声喉叫住。
王邺转声看到小和尚小跑在背后,“南山小师父,我今天转了一大山圈都没瞧着你。以为你被老师傅罚在寺里抄经书了呢。喏······肉包子都凉了!”
小和尚抹了抹脸上的汗水,欣喜的打开布囊:“王叔的包子,凉了也好吃。”小和尚嘴里咬着包子忙不迭切,含糊不清的小嘴一上一下把眼睛都连成了月牙:“师父说,说了。我不用抄经书了。过些日子呢,可以下山去论道了,所以今天天微亮我就去采山药去了。都是没人逛过的地方采的,山药可好了。”
小和尚敷着嘴角,咽下最后一口包子:“我就要下山了,又不知道要走多久。感觉以后很难见着王叔你了。特意赶来送点草药给王叔”
“王叔,你可别不收啊!这几年你每次上山都给我带肉包子!说长身体不能光吃斋。重要的是,王叔你人好。我有点舍不得你······”
王邺看着有自己胸膛这么高的小南山,感到瑟瑟时光,秋意渐凉。还在自己没有孩子时,上山采药遇滑坡不小心扭到了脚踝无法下山,瘫倒在小山坡时遇到小和尚南山,小和尚那时候还太小,手足无措的安慰着他。一路跌跌撞撞,摇摇摆摆一大一小不知谁搀扶着谁一起回到小寺里。替他熬药上药。
熟络起来后,王邺得知小和尚很小便被带到了这里跟着师傅修行。没有名字的小和尚便被师傅取名为南山。
南山寺里有南山。
一大一小,一壮一瘦,一前一后。壮汉背着小和尚转山圈,小和尚胸前挂着两个水葫芦,一摇一摆的走在山里。两人在山上陪伴着对方的日子从一年到两年到·······过了好些岁月!
王邺愣在当地,嘴唇蠕动了两下看着小和尚一腔话不知从何处说起······
“嘿嘿,王叔!以后你就不用带着我这个拖油瓶了。等过几年,小三长大了。你就别带他上山了!山上路不好走”
一个在山里不管风吹雨打不吭一声,一路荆棘负伤也不会皱一下眉头的汉子,竟别过头。看着小庙的位置。缓缓蹲下脚也微颤。
“来,上来。让王叔,在背你一次······”
“······”
王邺站在半腰坡上,看着看不到的人。那个说着我叫南山的小和尚说他要从南到北,北边有他要找的东西。山风拂过,王邺笑着叫到:“吃肉包子,逛山圈咯”
一席山话说与山鬼听
“······”
我是南山,是一个小和尚。师父告诉我,我是应佛而生。我北行六千里只为解禅。直到我遇见了她,我一生便只参一禅。
南山,佛说:“缘起既灭,缘生以空”那么我们的缘分岂不是就是毫无意义的了?我把你忘了怎么办?
南山,佛说:“今生种种皆是前生因果”那我们前生就是有纠葛咯!要么就是你前世欠我一个肉包子,这辈子是还包子来了。哈哈哈,笑罢!她竟是伤感起来,你可别还完包子就走了啊!
她总是这样,纵使我能解世间人的禅。却难解她一个人的禅。她总是问的我哑口无言!
我们一路从极北走到江南大道上,她说她要当女侠,要扶危救困。要一剑挑破世间有愧事。
我们路过北塞,黄沙漫眼,皮囊储水。她说她希望这里的人不会因水而争夺,都能喝到饱。
我们路过草原,牧羊成群。我为她牵马,她骑马唱歌。累了她便躺在草原里,她说这样可以抚摸到天空。
我知道,她是真摸到天空了。因为她半只脚都踏进去了。
她近来精神越来越微弱,睡意堪重。我不知道我还能替她抗多久!我真希望我能在陪她多一点,在多一点!
“······”
竹篙插入水中撑起一圈圈水纹,小卷竹荡在水面。把倒影的高山褶了一层又一层。如宝塔一峰又一峰。
一曳竹舟,飘荡在江上。小孩坐在船尾小脚拍打着水面,一挑一溅。水花在空中散成水滴,重洒归落江中。汉子在前抽杆对换,缓缓前行。
爹,咱们今晚就吃鱼片豆腐汤吧。早点吃完,带娘出来放花灯。
汉子转头笑道:“好嘞,就听咱们家小三的。走,回家咯”
“······”
南山看着一路从北到南的白北,喜笑颜开的望着游人们蹲在江边推送灯花。 南山,你快看那边有灯花。走,我们去瞧瞧。灯烛摇曳,烛影生红。好美啊,是不是?南山!
南山摸了摸光头,憨厚的笑了笑。望向白北,又开始祈福了!
“······”
我叫南山,她叫白北。天南地北。所以天上的得是我南山。不能是白北。
我南山今日折数道行,请天关一线,请地开一门。南山今生自行圆灭,余数尽留白北。满江水成花,叶木请自燃。自行舍利入她怀······
“满江灯花十里映红,满山嶙石如盖红头”灯烛通亮的街道渠,直至郊外的连江湖上。以水开莲,以叶为芯。叹为观止的人群沿着街渠追至江畔,有店小二一脸向往到:“这一定是哪位功力超高的侠士一剑挽出的剑花。”周边的游人点头引以为然,一剑剑湖开天起,一剑挽出水中花。
一学子却持反对说道:“这估摸着是哪位读书人超凡入圣后,一语成谶,念有所应。”
“······”
江上抄篙男子双目无神,双手紧握着孩子与妇人,望向山顶心潮跌宕,想起刚刚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王叔,别来无恙·····小三那孩子我看着了,眉目机灵。像他娘多一点”
“嘿嘿,王叔,你别怪我到了家门口都不去见你一面,委实是怕自己涂添伤怀。我就是这样,一向胆子小。近来好不容易撑破了胆子,可却活不过多久了。”
“王叔,话不多说。你记着,小三那孩子命格有缺。替你顶了不少采山药折去的气数,就算你如今不采山药转下水为生。也补不回折去的气数了。等来年开春后。让孩子多去城外一白姓女子身旁。对小三有好处”
实则话语虽常,但来不及反应的王邺刚想回话,说他不在意你南山的过家门而不入,想说他这些年很想南山。说他家中蒸了热包子,带给他尝尝······耳边便没了声响。
“······”
山顶,南山笑着朝王邺摆了摆手,转头看着熟睡中的白北。如有人瞧见会以为遇着了神仙,只见南山身影光辉,金身数丈如沙飘散。点点星光消失殆尽。
山下王邺目送小和尚。只是那年他在山上,他去了山下。如今他在山下,他在山上。
夜幕笼罩江上江,明月铺满山上山。
长街对木双成双,灯烛在江莫相忘。
今日借灯千万盏,只求来日有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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