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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要那个。” 小女儿指着货架,眼巴巴看着林间。
林间抬头,看着女儿指的布娃娃,眼神不自觉地瞟向价格标签,瞳孔一缩。
这个价格,是自己两天的工资,是孩子两罐奶粉,是老婆心心念念了半个月的裙子。
三十岁的她,一年没买过新衣了。
“这个合同谈不下来,你也不用来上班了!” 主管的话还回荡在耳边。
“可那个王总……好像家里有事,烦躁的很,并不想见我。”
“这是你的事,我只要结果!”主管挂了电话。
……
回过神的林间扶了一下眼镜,蹲下对女儿说: “咱们先去接妈妈下班好不好?”
女儿看看林间,又抬头看看布娃娃,再看看林间,再看看布娃娃。
“嗯。”
林间心里长出一口气。
一只手轻轻把女儿抱起,另一只手里提着买好的饭菜。
走出超市,夜色正浓,行人稀落,在这个小城里,9点大多数人就该回家了。
可是林间不行,老婆在旁边的内衣店上班,他并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家。
于是每天晚上,他只好带着三岁的女儿来接妈妈。
林间把女儿放在腿上,坐在空荡荡的公交站长椅上。
背后的广告牌照亮了面前一小块地面,广告牌上是一个成功男人的照片。
“三十岁男人,如何体面活着?”
广告语像一句笑话,让林间嘴角不由地翘起来。
想想自己,也是三十岁,有老有小,有妻有家,如今还要半夜带着本该睡觉的女儿,接老婆下班。
只因这个夜班工作,工资要多500块。
林间回过头不再看广告牌,给女儿紧了紧小衣服,又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裹在女儿身上。
“爸爸,我不冷。”女儿的声音很好听。
“爸爸太热了,你帮爸爸穿着好不好?”
“嗯。”
一阵风吹过,林间才发觉,春天的夜晚还是有些清凉啊。
“妈妈快下班了。”
……
“嘭。”
耳边一记闷响,林间循声望去,看到不远处似有一个女孩趴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街上无人,林间抱起小女儿,急匆匆凑过去。
“姐姐……”女儿眼睛瞪得大大的,瞅着地上的女孩。
女孩不过十几岁,林间推了她一下,女孩打了个嗝,一股酒气迎面而来。
“趴这儿不行,快回家吧。”林间把小女儿揽在身后。
“来,继续喝……”女孩嘟囔着。
林间无语,想想自己这么大的时候,连酒瓶都没动过吧。
“你家在哪?送你回去。”林间看看身边的小女儿,觉得不能把女孩自己丢在这里。
“不回家,没有家……”女孩继续嘟囔。
林间为难了,不敢动,也不敢扶。
“干嘛呢?”
“妈妈!”女儿像只小鸟一样,扑在女人怀里。
林间抬头,是下班的老婆。
“咋整,喝多了,不能把她留这儿吧?”
老婆抱着女儿,看了看地上的女孩。
“你认识?”
林间一下跳起来。
“不认识啊!”
“你管好自己吧!操这么多心。”老婆抱着女儿扭头就走。
“等等!这也不知道是谁女儿,不得急坏了?”林间急的一点都不冷了,还出了一身汗。
老婆回身,小女儿抱着她的脖子,在她耳边说:
“姐姐好可怜……”
…
回到家,女孩依旧没醒。
老婆一边骂林间多管闲事,一边拿来毛巾给女孩清理了身上的脏污。
倒一杯水,放一勺蜂蜜,老婆把女孩扶在怀里,喂了下去。
女孩的表情渐渐平缓,呼吸也均匀起来。
小女儿要在一旁观摩,陡然被林间提起来,挣扎着进了卧室。
……
终于把女儿和女孩安顿好,看看时间,已经要凌晨了。
“合同谈下来了吗?”老婆边刷牙,边含混地问正在洗脚的林间。
“快了。”
“你可别弄丢这个工作喽,女儿要上幼儿园了,也不能总是白天放咱妈那边。园费可不少……”
老婆顿了顿,继续说:
“咱俩都三十了,再找工作可拼不过现在这些小年轻。”
“放心,有我呢。”林间擦了脚,洗脚水一股脑倒进马桶里,马桶发出一声声嘶吼。
“哎,留着冲厕所啊!”老婆回头,已来不及阻止了。
“哦,忘了。”林间心不在焉,“这女孩也不知谁家的,我看还是送派出所。”
他看着客厅里躺在沙发上,裹在被子里睡得正香的女孩。
“明天看看吧,今晚送派出所,女儿咋办?咱俩明天怎么上班?”老婆打了个哈切。
……
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照进这个有些简单的家。
女孩睁开眼,一脸茫然。
看看周围,似乎都是用了十几年的家具,墙上有些斑驳,屋里有些潮气。
不过一切都很干净,而且,都很熟悉。
“妈!你在吗?”她小声问道。
“你醒了。”林间老婆走出厕所。
女孩的表情有些失落。
“我怎么在这儿?我妈妈呢?”女孩看看自己身上,问道。
林间从卧室出来,对着外面做一个噤声的手势。
“你昨天喝多了,忘了?”老婆小声对女孩说。
女孩揉揉脑袋,似乎什么也记不得。
“我记得昨天妈妈喂我喝水,好甜的那种。”女孩说。
林间看看老婆,老婆看着女孩,女孩失落地低下头。
“谢谢你们,叔叔阿姨!”她站起来,轻轻鞠了一躬,就要离开这里。
“吃了饭再走吧,昨天你吐的不轻。”老婆劝她。
女孩摸摸肚子。
“恩。”
……
一碗白粥,一碟小菜,白面馒头,一个白煮蛋。
最简单的早饭,女孩吃得直吧唧嘴。
林间二人看着她,醒了的小女儿坐在餐桌前也看着她。
女孩抬头,看到两大一小的目光,脸色微微一红。
“好吃。”拿着半个馒头,女孩话都说不清。
“别急,慢慢吃,还有呢。”老婆笑着说。
女孩突然停下,几秒钟后眼泪啪叽啪叽掉下来。
林间二人急了,“咋了咋了?”
女孩抹抹眼泪,“没事,想起亲妈了。小时候她也常这样说。后来钱多了,人却离婚了……”
林间二人不知怎么接话,低头吃饭。
“姐姐,给。”女儿举起自己手里的鸡蛋,要给女孩。
女孩看着她,开心地笑了。
“谢谢你,乖宝宝要好好吃饭哦。”
“嗯。”小女儿似乎很喜欢这个小姐姐。
……
老婆送女儿,林间送女孩。
下楼后,女孩抬头环顾,突然惊叫起来。
“这是我家!这是我家啊!”
“啊?”
女孩急忙解释:“我小时候住这里的,后来搬走交给中介公司出租了。”
“我们租的……”林间摸摸鼻子,感觉世界好小,事情好巧。
林间突然想起什么,把手机递给女孩。
“赶紧给家里去个电话吧,要不该担心了。”
女孩有些犹豫,突然看见远处趴在妈妈身上,还在向林间招手的小女儿,她眼前一阵恍惚,好像那就是小时候的自己。
接过手机,她开始按号码。
屏幕上出现“王总”的姓名。
“你认识我爸爸?”
“王总是你爸爸?”
两个人同时问出口。
电话通了:
“我说了,最近没空,也没心情谈你那个合同,你不要每天都……”
“爸,是我……对不起……”女孩声音有些哽咽。
……
“可以啊林间,这可是公司有史以来最大一单合同,让你给拿下来了!”
主管啪啪拍着林间的肩膀。
“运气好吧。”林间习惯性地谦虚。
“你别谦虚,总部决定了,破格提拔,我去总部,你顶我的位子……”
主管后面说了啥,林间没听进去,他满脑子都是一个念头:
“下班就去买那个布娃娃!”
三十岁的人,也许少了二十岁的活力,少了十几岁的叛逆,但多了肩上的责任。
他们没有太多赌注与命运周旋,
也没有更多时间与家人团聚。
他们阻挡着外面的风雨,坚守着内心的善意,扛起全家生活的大旗。
三十多载历练,未必只有油腻,
请相信他们,相信我们,坚持下去,就有意义。
生活会向我们微笑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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