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他酷爱骑重机,享受在山路上驰骋的快感。
直到他目睹了那场车祸,他的同伴以超过90公里时速撞上一个从路旁窜出的小孩,
令那孩那当场肚破肠流,身首异处。
这让已然五十好几的他是感慨万千,于是他卖掉心爱的重机,在山中的公路旁买了块空地,吊了几个货柜,改装成一座小巧而悠闲的咖啡厅。
白天,他和太太在前面经营,顺便告戒重机同好车骑慢一点,路看清楚一点;晚上,两人则睡在后头的小卧室里。
这晚,山中飘着小雨,还没到打洋的时候,外头的路上就已无半台车辆经过,于是,今个儿就早点休息吧,他想。
就在他要关上店面前,却见个女生自没开路灯的公路上,幽幽地转近他的小庭院中,那女生坐到围墙边的一张室外桌旁,靠着上头的太阳伞遮风避雨,又在菜单上指了指,点了杯热咖啡,过程中却一句话都没说。
晃眼过了半个小时,他才想到这回真的过了打洋的时间,但转头一瞧,外头又哪有那女生的身影呢?
人去哪了,他满腹疑惑地想,不就是个转头的时间嘛,有那么快就消失走人的可能吗?
还有,为什么桌上那杯一口都没喝的咖啡会那么冰?似是比外头的气温还低上了好几度?
而更糟的恐怕还是稍晚在点收现钞时,他竟也在收款机里翻出两张冥纸,就像所有的鬼故事一样…。
那天夜里,和之后六天的夜里,他们夫妻俩都睡不好,因为整夜都有人在货柜屋外头走动,有小孩的哭声,也有女人说话声。
甚至在最后一天的深夜,他忽然觉得枕边的床沿一沉,是老婆?不,他正看着太太的后脑,
那会是谁坐在他背后?
他鼓起勇气翻过身去,却见得是个女生坐在他床边,看身量打扮,竟是前些日子那个独自来院子里喝咖啡的女生!不等他开口,那女生便说,帮我泡杯咖啡好吗?
他想了想,轻轻地起身,下床,走到前头店面里,一边不急不徐地忙和起来,一边,则听着那女生幽幽地说着。原来她早就死了,在这条公路上,就在附近,车祸,她在附近徘徊时,见到老板身边跟着个支离破碎的小孩,那孩子一身怨气,想要找你偿命。
那个孩子?他既不服气又害怕地叫道,他不是我撞死的啊!
撞死他的人是和你飙车,那人当下就死了,所以孩子当然要来找你。别怕,女生安慰他,我知道你平常总是在做善事,所以我这几天都在帮你挡,只是…,我要离开了…,我是来跟你道别的,明天,有四个人会来找我……。
一恍神,他发现房间里已然空无一人,只有他自己躺在床上,清晨的阳光晒痛了他的脸庞。
原来是做梦了,他想,只是才起身,却听得太太从店面里朝他喊道:
“你晚上不睡觉,干嘛跑去泡咖啡,还不喝完?”
冲着桌上那杯咖啡,他今天就跟门外的往来车辆行人扎上了,果不其然,开店还没半小时,
就真有四个人上门,一对父母、一国中小男生,跟在个一看就知道不是来喝咖啡的法师后头。
不等四人开口,他便将他们的来意说了出来,四人听闻无不瞠目结舌,
他这才把昨晚发生的事说与四人听。
“难怪姐姐会托梦给我说,她要先把抓交替的事处理好…。”末了,做弟弟的说。
“那我们就开始…吧?”妈妈边是请示法师,边是询问老板的许可。
“请便。”当然,他没有理由拒绝。
只是,众人忙了半天,却总是掷不下圣筊,掷到后来法师脸都绿了,嘴里还着什么。
突然,他想起一件事,“也许不是在这里,”他对法师说:“她来的时候都坐在外头的位子。”
他领着众人来到庭院,妈妈拿着筊口中念念有词,筊才刚脱手,却听得轰的一声巨响,四周顿时是飞沙走石,宛若一颗炸弹就在身旁炸开似的。
待尘埃落定,众人才看出,原来,扬起一堆尘灰的是座翻覆的砂石车车斗,而车头则一头撞在路边的电线杆上,巨大的冲击力硬是将电线杆拦腰折断,连同车头的重量一同扯断了上头的电线,压毁了咖啡店的围墙,另一端更栽进庭院里,不偏不倚地砸在咖啡厅老板头上,
砸得他头骨迸裂,脑浆四溢,当场毙命。
众人见状无不哑口无言,只有那女生的弟弟勉强回过神,幽幽地说了句:
“难怪姐姐会托梦给我,说她要先把抓交替的事处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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