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故乡已经很多年,那栋老屋也已经摇摇欲坠,年迈的父母几年前也搬离了,他们住在离老屋不远的新屋,但每每回到故乡,无论多忙也总喜欢去老屋看看,因为那里承载了我快乐的童年,还有充满梦想的青年。
老屋门前有一棵沧桑繁茂的榆树,两个大人都合抱不过来,树冠如同一把巨大的遮阳伞,夏天的时候老屋的半个院子都在它的保护之下,母亲喜欢搬着小板凳在院子里做针线,我喜欢在阳光斑驳的树荫下看小人书,母亲做针线累了的时候,抬头看看天,她的眼睛里充满了喜悦与满足,我有时候也会跟着她一起仰望,看见了树丫间的小鸟,我的心里也充满了喜悦。
老屋的院子不大,但勤劳的父母却没有让一寸土地闲着,除去猪窝鸡窝狗窝,南边是一溜的土坯房,里面分别是牛羊毛驴的家,父亲每天都会从外面担好几担干净的黄土,均匀地撒在牛羊圈的地上,经过牛羊一夜的拉屎撒尿,第二天父亲照例早早起来,把这些粪便清除出去,然后再垫上干净的土,如此这样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老屋南边的这些土坯房,虽然简陋但是却格外干净。
东厢房是家里的杂物间,里面从墙上到地上,都是干干净净的,笸箩筐子连枷扁担,每一样东西都有固定的放处,需要什么东西就从哪个地方取,不需要的时候再物归原处。母亲是一个爱干净的人,东厢房的坛坛罐罐,都被她擦得纤尘不染。
院子的东南角有一片空地,父亲栽了一棵果树一棵李子树,每年春天洁白的果花李子花开过,迎来一个盛夏的孕育,伴随着我们的期盼,最先迎来紫红色的李子成熟了,我们每天从外面回来,先跑到树下,观察一下哪有熟透了的李子,然后不管不顾地攀到树上,猴子一样地蹲在枝丫间,饱饱吃一顿才会从树上跳下来。
紧挨着果树的是一个小花池,母亲在里面除了种韭菜和黄瓜,还要在周围种一些花,窜紫莲步步高,还有长势喜人的扫帚梅,小小的院子因为五彩缤纷的花儿显得生机盎然,每一个清晨都是令人愉悦的,每一个黄昏都是充满温馨的,这样的画面多年以后,总是出现在我的梦里,在梦里还有屋檐下的那一窝燕子。
老屋的正房已经很有年头了,同样是土坯房,但正房相当来说要高大一些!雕花的木窗棂,做工很是精致,屋檐下的滴水石是平平整整的青石条,青石条上被经年累月的雨水砸出一些小小的水窝,小时候的我最喜欢在雨过天晴后,用小手抠那些水窝儿,旁边的母鸡也喜欢啄水窝里的水来喝。
老屋的设计是典型的锅连炕,锅台连着一方顺山大炕,冬天家里比较暖和,但唯一的缺点是小孩子容易爬到锅台上被烫伤,我三岁的时候就被烫过一次,幸运的是还不算严重,右脚的脚背和小腿上有一片疤痕而已。
老屋的墙体较厚,所以住在里面冬暖夏凉,夏天的夜晚,屋外的黄瓜架上,挂着哥哥的蝈蝈笼子,夜静的时候,蝈蝈清脆的叫声传来,我总是要闭着眼睛听一会儿才睡去。
冬天的夜晚,外面落着雪,屋里的火炕上热乎乎的,我爬在被窝里想着屋檐下鸽子一家,不知道那么冷的夜晚,它们会不会冻坏。第二天一早醒来,鸽子们就开始扑棱棱地展翅高飞了,我心里悬着的石头也就落下了。
后来,我长大了,离开了老屋去了外面的世界,屋檐下的燕子每年都会飞回来,像极了远行的我,不管走多远,老屋是我最深的牵挂,因为屋里住着我的爹妈。
故乡的老屋逐渐老去,但记忆却越来越清晰,那是一份绵长悠远的回忆,是一个人永远也割舍不下的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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