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这是近十年来第一部9分的国产片,这部点映0差评的国产电影,究竟是在讲残酷的底层物语,还是现实困境?为什么我们看过之后,会产生强烈的共鸣呢?因为导演文牧野戳中了我们的痛点:他不是在讲什么梦想,也不是在谈什么爱情,而是用117分钟,去讲一群人,如何“活下去”的故事。
虽然题材很沉重,但电影前半部分几乎是用喜剧的方式讲的:徐峥饰演的程勇,只是个卖印度神油的小贩,因为“有渠道”,被戴着三层口罩的吕受益找上门,他是慢粒白血病患者,因为国内正版药4万块一瓶,请程勇到印度进一点便宜的仿制药。开通渠道后,印度“格列宁”在病友中越卖越好,病人不仅有便宜药吃,有一大笔收入的程勇解决了家庭和生活上的一些问题,还认识了几个帮手,大伙儿的日子在一天天变好。即便我们知道开头笑得越开心,后面哭得越惨,还是会因为王传君上海男人的小腔调,牧师杨新鸣正经的反差萌,还有徐峥又囧又怂的表演莞尔一笑。但电影中段,假药贩子张长林开始搅局,国内药厂和警方也开始严打仿制药,所谓打假,也就是断了病人生路,即便我们有着心理预设,但泪点还是猝不及防,为什么呢?因为这部电影在用极其丰富的细节,讲了一个并不复杂的故事。这些细节就是你走出影院,抹干眼泪,还会长叹一口:真好看的根本原因。
电影的成熟,首先在于角色的成熟,电影中每个角色都有各自的对手戏,不只是单纯的二元对立,他们各有各的矛盾,这才更像生活本身,所以人物个个鲜活:王传君,一种让人一见就想哭的感觉,三层口罩扒拉下来,大口吃饭大口喝酒,看上去那么坚韧,但让他如此坚韧的原因,不过是想听孩子叫一声爸爸而已。杨新鸣带着信仰登场,严肃的搞笑着,穿着圣衣站在十字架前显得那么高大自信,但面对病痛整个人又好像缩小了一样。章宇顶着一头黄毛,整部电影就没几句话,为什么这个角色最打动我,因为他一直在克制,克制想回家的心,用碎了一手的玻璃渣,克制对程勇的恨,又用一个融化了的微笑,克制着对程勇的敬爱。谭卓最打动我的一场戏,是对着那个因为钱去跳脱衣舞的经理大声喝彩,她嘴形带笑,可眼珠却转着泪,职业和生活迫使她堕落,即便如此她也要把不甘吼出来,即便只有一瞬间。周一围作为客观上的“反派”,现实中的正义,估计是最难过审的一个角色,他全片在呈现挣扎,虽然他不断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在这些地方,他目睹着一个个正在死去的生命,折磨他的,是与自己内心的博弈,当彭浩间接因他而死,真的被击溃,从瞧不起妹夫到最后一直想约人家喝一杯,周一围饰演的曹斌这个角色,刻画的有血有肉,充满灵魂。
徐峥演的程勇,满脸写着利益两个字,见好就收,遇到风险便退出,是个放在戏剧中很懦弱,放在现实中却很真实、普遍的角色。他身上的矛盾是最多的,自己于之社会,有如神油于之伟哥,已经被淘汰了,因为家暴离婚后儿子没钱养,父亲重病后没钱医,房租没钱交,靠着代理仿制药赚一点病人的钱来翻身,这样的人,最后居然拿自己的人生去赌,把自己儿子送到国外,一分钱不赚、甚至贴钱去犯罪,他在赌什么?他不是在赌能逃过一劫,而是在赌这个病的未来,蝉在雨天是不会叫的,因为潮湿的空气沾了蝉的叶翼,也就发不出知了知了的叫声,只有当天将转晴时,空气湿度减小,被沾湿的叶翼逐渐变干复原,知了才能重新鼓动叶翼发出“知了”的叫声。故有“雨中知了叫,预报晴天到”之说。可电影中的雨天本不会转晴,是程勇歇斯底里,不计后果,疯狂地在雨中振动翅膀,生生把晴天叫来的。独立的困境、独立的角色、独立的成长,相互缠绕、作用,让这部电影的群像描写不失真,人物不脸谱化,让我们能进入每一个人的内心世界,所以眼泪不断。都说这部电影在刻意煽情,但我觉得有时候生活本身比电影更绝望,更无情。
聊聊电影的题材,整部片描述了病人如何活下去。阻碍他们生存最主要的矛盾是:药贵,吃不起,吃不起只能等死。电影中安排了一个假药贩子张长林,他是全片最接近现实的角色,他说了那句“这世界上只有一种病,就是穷病”。文牧野面对这个题材,不仅批判了社会、批判了政府、甚至同时也在鞭策患者本身,但整部影片80%是站在病患一方,20%是站在政府,对于正版药厂的视角,很遗憾没有,还是脸谱化的反派。全片病患带着强烈的求生欲去违法、去自救,政府虽然在惩治违法者,同时作为警方的曹斌在自省,法官也酌情减刑,结尾处“体制改革、皆大欢喜”。虽然观影结束以后,观众会觉得这部电影真的太好看了,打分的时候也打了满星,但放到影史上定位的时候,又有点不知往哪儿摆,作为向国外输出价值的时候,心里又有点没底气,为什么呢?
先前我谈了电影的剧情、角色、题材,各个都做到及格乃至优秀,但我觉得电影唯一的痛点,就是《药神》价值的落点模糊,看到结尾,“吃不起天价药”到底是谁的问题?企业?那么昂贵的研发费用谁来承担?政府?政府是规则的制定者,到头来买单的还是群众。鼓励民间买仿制药救人,如果救人是违法的呢?还救吗?电影很好看,很感人,但最后发现推不出一个价值,病到底该怎么治?这也是网上引发热议的原因,导演没有告诉观众为什么正版药一瓶卖4万块?难道导演不知道现实中的格列卫研究成本超过50亿美元?他当然知道,他选择了完全放弃一个视点,把厂家变成坏人,为什么格列宁老板一副奸商的嘴脸?因为只有这样,你才能看到这部电影,这其实是导演的求生欲。
为什么说这部电影过誉,因为这个电影在用一个简单的手法,讲一个简单的故事,撇去题材确实没有艺术片的“高级感”,但却实打实的接地气。一些评论者摆出一副你们都没看过“高级货”的姿态,拿这部片和《达拉斯买家俱乐部》对比,和韩国电影争高下,我觉得看看哪些是人家有的,而我们缺的,哪些是人家没有我们独有的,然后再看看差别在哪里,不一定要评出谁好谁坏。不摆出众人皆捧我独踩的姿态,客观陈列原因,允许各种声音存在,这才是正确的观影姿态。
作为一个观众,全片最触动我的是电影的结尾,程勇被押送至看守所,路上站满了病人,车慢慢驶过,他们把口罩一片片取下,这让我想起了《被嫌弃松子的一生》的结尾,胖松子倒在草堆里,镜头宛如注入灵魂,腾空飘起,沿着道路一直走,再回顾松子的一生,也在回顾那些被松子逗笑过的和赐予幸福的人。导演让死去的吕受益和彭浩也出现在人群中,对着镜头微笑,那一瞬间的悸动,是什么价值都无法比拟的。
整个社会在逐渐进入“娱民时代”,大众娱乐方式都变得又浅又快,电影市场尤甚。陈道明说过:“衡量一个民族是否有风骨和底蕴,判断一部电影是否有价值和情怀,评价一名演员是否有教养和修养,看的是文化自觉。”然而,当前的泛娱乐化正稀释影视节目的文化价值。一些编剧和导演在开拍前从未考虑影视作品的文化价值,而只问俩问题:有人看吗?能挣钱吗?这是赤裸裸的赌博,这场赌博,他们往往是不会输的。这部电影真的是国内观众想要看到的进步,药神的社会意义甚至大于电影本身,文化自觉和文化失觉,这是制片方、审片方、观片方三方的共同发酵的结果,影片质量高一点,观影水平也就高一点,人民在追求娱乐,不要变成了娱乐人民,更不要觉得人民只配得到这样的娱乐。
为什么哭了一场,从影院走出来却是由衷的高兴,一身轻松,并不是吹爆这部电影,而是听到了雨天的蝉鸣,长舒一口气,晴天就要来了呀。
雨天蝉声叫,预报晴天到。
如果觉得《《我不是药神》究竟是在讲残酷的底层物语 还是现实困境?》对你有帮助,请点赞、收藏,并留下你的观点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