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桀宠妹喜,商纣有妲己,西周幽王爱褒姒。仿佛每一个亡国之君身边没有个绝代妖姬祸水红颜,故事就不完整。人们纷纷妖魔化这些美丽的女人们,说她们是美女蛇,说她们是狐狸精。夸大了她们的作用,没了妲己也会有妲他,没了妹喜会有妹忧,没了不爱笑的褒姒没准会有一个笑得不停的贬姒。古代文人、史学家、颠倒了其中的因果:不是因有了美人,所以国君才昏庸,而是因为他本就昏庸没有定力,才会被女人迷惑。人们总是人云亦云,忘记了历史由盛而衰的走向的必然性,忘记了一个女人背后的权力斗争。这是令人深思的地方,一股脑地把脏水泼在一个女人身上,不太道义。
而其中更成为千古流传的笑柄的是周幽王,他的宠妃褒姒从来都不会笑,是个冷美人。一般的男人都接受不了,觉得挫败,更何况当时威风凛凛的周天子呢?为了讨自己心爱的女人的笑颜,他听从了好谄媚、出馊主意的虢石父的“妙计”——先王为防西戎入侵,在骊山设了烽火台,与诸侯约定,如果烽火狼烟起,诸侯就前来救驾。如果褒姒坐在山顶,看着诸侯急匆匆跑来却被骗,肯定会笑的。昏庸而好色的周幽王连夸好主意好主意。真的带着心爱的美人褒姒登上骊山,点燃骊山的烽火台。结果各路诸侯风尘仆仆大汗淋漓舟车劳顿地赶来,抬头一望,周幽王和他的美人儿在烽火台上作乐寻欢,轻松得不得了,哪里像是有无敌入侵的样子?诸侯们面面相觑,摸不着头脑。便问周幽王戎狄在哪里?幽王搂着美人儿,说这里没有敌寇,我只是有点想你们了,想见你们一面 回去吧!结果褒姒这个冷美人真的笑了,幽王大喜,美滋滋地赏了马屁精虢石父千金。于是就有了后世流传的“千金买笑”和“烽火戏诸侯”两个典故。
还有一个更重要更直接的导火索是周幽王废了申后而立褒姒,又废了太子立褒姒的儿子,这才导致申后的父亲申侯恼羞成怒,联和游牧民族,攻打幽王,点燃烽火。因为“狼来了”的故事,诸侯不再信任周幽王所以没有举兵相救,所以周幽王死去,西周灭亡。那场相去三千年的焰火笑话虽然远去了,拨开历史的烟云,事实真的如此吗?真的是这场戏剧性的戏弄诸侯让周幽王失了天下、失了性命,让周朝从此失去诸侯的信任吗?
事实上,当时是否有烽火台都存疑。历史上真正有记载的明确出现烽火台的时间是汉朝。汉朝防备匈奴的时候是用烽火台传递战事信号的。但是这么久以前的周朝是否有烽火并没有明确的证据显示。
其次更重要的,可能是诸侯救兵来晚了。戎狄和申侯的进攻过于迅猛。从看到烽火到来到镐京护驾,最快也要3天,慢的要一两年,有点诸侯国并不是没有举兵,而不是举兵的速度慢于了周王被攻破的速度。周幽王并没有那么不堪,周国的宗主地位还是得到认可的。且不论是否真的有“烽火戏诸侯”一事,直到平王东迁,也是在晋国、郑国、秦国的共同护卫下东迁了洛邑。那么弱小了,强大如齐桓公、晋文公,不还是打出了“尊王攘夷”的旗号,呼吁大家维护周朝的宗主地位吗?穷得的“债台高筑”,弱小得被侯国抢夺麦子,不没有人敢贸然灭了周朝,它还是名存实亡、苟延残喘了这么多年了吗?可见并没有完全的礼崩乐坏,周朝还是能一定程度上网络各诸侯国的。
钱穆先生认为平王的合法性存疑,他串通外敌弑父杀君的嫌疑。幽王死后是有一个对立的政权的,大多数诸侯拥立的是另一个儿子——王子余臣,也就是周携惠王,直到晋侯杀了他,诸侯还是不买周平王的账。鲁国算是最正统的诸侯国,从平王即位到平王死都没有奔丧可见一斑,他继位的合法性是受到质疑的。平王的合法性就只有晋、郑这种有着自己的野心、私心的诸侯的支持。幽王是被害而死的,也是被后人牵强附会地抹黑的。他是昏庸,但没有到惨绝人寰无药可救的地步。论昏庸,周厉王昏庸无数倍,造成了“国人暴动”。可是亡国之君不是他,这也正是周幽王的冤枉的地方,他可能到死也不明白到底为什么好好地自己就成了亡国之君。齐桓公不也好色吗?不照样成为了春秋五霸之一吗?所以说时也命运,历史在某种程度上存在着某种可遵循的规律:得民心者得天下,好色、昏庸、暴戾的会亡国。可照样也有无比暴戾的延续了下去,甚至从来不问政事一心炼丹修仙的嘉靖皇帝都促成了“中兴之治”。
我认为,人们总是喜欢简单地瞟一眼结果,瞟一眼现象,于是理所当然地把王朝的覆灭归咎于一个片面的原因,并不多做他想,并不考虑这是一个多么庞大而错综复杂的命题,后面牵涉多少朝代的积累,多少政治、经济、军事、自然灾害的问题,多少权利的角逐斗争。简单得把王朝覆灭归咎于一个女人,归咎在一个周幽王,归咎在一个真实性无证可考,只在太史公的史记上寥寥几笔记录的闹剧上,无疑是欠缺考虑的。人们常说历史是一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而打扮这个小姑娘的往往就是那些成功的人,那些既得利益者,为了肯定自己继任的合法性,便开始编那些神奇而引人入胜的诡谲的故事诋毁前朝,弘扬自己的伟大。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商纣王、秦始皇、隋炀帝为政到底有没有这么暴戾无常、一无是处呢?周武王、汉高祖、唐太宗都笑着,不说话。正如大家笑称的,好色无比的商纣王只有两个儿子,而我们清明的文王却有百子。这或许就是胡适先生说的“箭垛”效应,当人们认定一个人是不好的,所有不好的弓箭就射向他。历史,还是需要我们认真地去读,去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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