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极看重节气的更迭变化,少时娘亲教导学会二十四节气歌,至今日一直不敢相忘。大多的节气交替点会有一场天气变化过程,多在一二日之间,一场雨,一场风,再或是其他未明的气候迹象。我以为这一切是具神性的,隐秘中暗藏不可抗拒,是无形的意志力,能影响到世间万物的生活状态,如喜怒哀乐,有莫名之痛,必有莫名之喜相随。
古人将小满分三候:一候苦菜秀;二候靡草死;三候小暑至。小满是二十四节气的第八个,时光的进程以年计,便是三分之一的行旅匆促而过。《国风·唐风·采苓》:采苦采苦,首阳之下……这是苦菜最早的文字记录,且不说其要表达的意义,在当时的社会背景下,苦菜已经深入世人生活的各个细节。
有一出京戏《红鬃烈马》,主要讲述薛平贵与王宝钏的爱情故事。为表现王宝钏对忠贞爱情的执守,独居寒窑吃了苦菜。如果单从命理说起,人生所应经受的苦,都在一个阶段历尽,必会苦尽甘来。王宝钏十八年寒窑,尝尽人间的苦,苦菜是一种表现手段。这出京戏最精彩的一折是《武家坡》,春末夏初,王宝钏野地挖苦菜,此时节已是绿野葳蕤,黄花遍地,初夏勃发生机,薛平贵寻得宝钏来。这或许是最早由苦菜呈现的爱情故事吧!
《红鬃烈马》海报
作为二十四节气之一,小满更多的是指导农业生产,从古至今。《月令七十二候集解》:"四月中,小满者,物至于此小得盈满。有芒作物开始开花孕育灌浆。北地以小麦为业,麦子扬花,一层绿色的雾霭笼罩田野,生育的气息充斥其间,铺满一条通向成熟的道路。
小满不仅仅是预示着农作物日趋成熟,那些应该开放的花儿也已经递次开过。看过一个文字,文字极简,没有过多的话语,南人以玲珑喻榴花,是说榴花娇婉可人,倒不如说是一方水土养一方物。北地的榴花该以何词相喻,还真不好说。家居北地,院子里的石榴每每开花,老爹便说像着火的灯笼一样。
石榴花开
老爹喜石榴,不是单纯的为观赏,以食用为上。早年从舅爷家移栽一株大籽甜酸石榴,再从别人家移栽了一株甜石榴。我喜欢甜酸的,汁液饱满,尚未咀嚼,那些汁液早已在口腔里四散迸溅。如果说我是吃货,我是不反对的,毕竟刚才我是在说榴花。榴花也在小满前盛开。前几日小区甬路东侧的一株石榴开花,从树下路过时,只是不经意的抬头才看到它们盛开的样子。记忆中榴花就没有香气,只是那份朱红最是悦目。
石榴
还有一种开细小碎花的植物,名艾,小满期也蓬勃向上。早年乡下老宅门前种植了家艾,枝干修长挺拔,叶脉宽展,叶片表层覆盖了一层白绒,晨晚间暗香清冽扑鼻,中午太阳暴晒后,气息却似有若无。待到端午节清晨,母亲照例会割取几支,用红线细细扎成小束,悬挂于街门及屋门门框,用来辟邪。左右邻舍也会随意割取,不需要招呼,自生的受皇天眷顾的物种本就是为渡世而来,它们自己没有怨言,母亲更乐于赠送。待至自己能从自家老宅走向田野,发现隐于荒草瘠土上生长的野艾,叶片狭长,覆盖的白绒更为茂密,枝干细矮,但香气更浓。艾子,百草中的君子,气度丰,如道者而立,具遗世之风!
艾
前面提到的那个文字还说到了栀子花。知道栀子花是工作以后的事情。办公室文书爱花,也是侍花高手。他饲养的每一种植物都旺盛繁茂,叶片暗绿,泛着幽幽的光泽,感觉那份绿意能透过观者的目光,印在脑干上。
栀子花居于南野,本是低贱植物,移居北方便珍贵起来。那日老文书的脸色弥漫着喜悦,告诉我栀子快开花了。我跟随他手指的方向,一朵纺锤形的花蕾,呈螺旋状拧开了花嘴。一丝白色的花瓣隐现。文书说,这朵花今晚就能开。此时,文书不大的两只眼睛也睁得很大,我在想栀子花盛开的模样也和文书的眼睛一样。
第二日去办公室,文书早已在,办公室里有一股浓烈的香气,不是茉莉的清香,也不是月季的浓香。第一次闻到的香气。那种香感觉是紧紧包裹了我的周身,从皮肤的每一个毛孔向身体内里渗透。
文书笑蔼蔼地问我:香吧?!
香!栀子花开了?
开了!
是的,栀子花开了,一朵足矣,蓬丛的枝叶间,那朵栀子花突兀出来,花瓣复层,肉质,白的纯粹。感觉那些叶片需要每一颗心认真呵护。
花开香满枝
后来,我也试图养一盆栀子花,可以放案头,不为悦目,喜那份清雅不俗的香,可我总不能养活它们,现在算来在我手里离去的栀子花不下十余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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