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喜穿白衣,一剑一马,浪迹天涯;少年喜登高楼,独依栏杆,远眺天际;少年喜饮烈酒,纵情放歌,不惧夜梦;少年喜交好友,今朝别离,明日相逢……
走过懵懂无知、不谙世事的年纪,便迎来了一生中犹如夏花盛放的少年。
少年不知晓山的后面,是否又是另一座高山,只凭这心中的热血与豪情,一往无前,独立高山之巅,振臂一呼,想要得到山谷的回应。那一刻,尚还稚嫩的面庞是如此的坚定,目光所致之处,乃是一心向往的远方。
人世间,不知留下过多少少年的脚印,把那白衣飘飘的身影永远烙印在山水之间;时光里,又不知带走了多少少年的豪情,只剩下一具逐渐老去的身体,再也不复少年时的耀眼光彩。
少年总会老去,还有比这更无能为力、更措手不及的事情吗?
《唐多令·芦叶满汀洲》
芦叶满汀洲,寒沙带浅流。二十年重过南楼。柳下系船犹未稳,能几日,又中秋。黄鹤断矶头,故人今在否?旧江山浑是新愁。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意气风发的刘过,曾和一众知己好友,到过武昌黄鹄山,登上了安远楼。纵情饮酒,谈论这一路走来秀美的风景,谈论尚还安定的天下大势,末了,微醺的几人,乘一叶扁舟,肆意在河水中漂流。
那段年少轻狂的岁月,依然历历在目。弹指一挥间,二十年飞驰而过,已不复当初的刘过,拖着疲惫的身体,再次重游故地。酒宴之上,有一位姓黄的歌女,请刘过写一首词。
刘过捧起了酒杯,再次放下,隔着栏杆,眺望落满一地的芦苇叶子,寒冷的流水正缓慢的漫过沙滩,岸边还系着来时乘坐的小船。恍然意识到,距离上一次来游玩,已经过去二十年之久了,目光停留在破败不堪的黄鹤矶头,不知当年同游的好友,是否也曾重返过故地?如今正是乱世,金兵随时都会和南宋挑起战火,免不掉又要将士马革裹尸、百姓流离失所……可是,如今已经逐渐老去的自己,又能做些什么呢?
念到此处,泪眼朦胧,模糊了远处的破败不堪的黄鹤矶头。
任何一个强盛的国家,都不是某个人一己之力铸就的;同样的道理,一个江河日下的国家,也不是一个百无一用的文人能挽救的。
即将到来的战火,像阴云一般,笼罩在旧时壮丽的江山,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充塞刘过的身心。再次看向手中斟满美酒的酒杯,恍然意识到,自己终究不再是那不惧艰险、迎难而上的少年,没有了当年的勇气和豪情,更没有势要改变国家的凌云壮志。
时光不复,少年不再
"少年",并不是一段特指的年纪,而是一种心境,即便对明天一无所知,依旧没来由的憧憬,始终抱有期待,绝不会轻易被任何厄运击垮。
每个人都有一段美好的"少年"时光,却一一在繁琐的现实生活中,逐渐被磨平了棱角,变得圆滑世故,变了成熟——从开始成熟的那天起,便开始一天又一天的老去。
高山的背后,其实另一座高山,当我们停止追寻更高山峰、停在山腰接纳花团锦簇之时,大抵会感叹一句:"终不似,少年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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