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的文人,常以诗抒发情志,诗是他们留在世间不朽的精神。诗中的他们,渴望建功立业,心怀家国天下,忧愁黎明百姓,赠别故友知音,却鲜有爱情。
是他们不懂爱情,没有爱情吗?
不是的,李白有“相思相见知何日”的期盼,杜甫“今夜鄜州月,今夜只独看”的牵挂,杜牧有“替人垂泪到天明”的不舍。只是古代习惯用诗来表达自己的理想和抱负。
清代学者翁方纲编写黄仲则的诗集时,把其爱情诗删了大半,仿佛诗写爱情,是一种不正经的行为。士大夫执着于儿女情长,仿佛是一种没有志向的行为。
所以,当词兴起以后,文人士大夫便立马喜欢上了这种能够吟唱的长短句,他们将那些难以言说的爱情,都藏在词里。
在词句里,那些文人收起了人前的一本正经,暂忘了天下苍生,他们把心中的旖旎和相思,诉诸笔端,轻轻吟诵那些埋藏在他们心中的美好爱情。
佳词赏析
宋初时期的张先,非常擅于写爱情词,他曾写过一首《千秋岁》,此词虽写爱情,但不似一般爱情的悲戚,而是体现了爱情的坚贞。
《千秋岁》
数声鶗鴂,又报芳菲歇。
惜春更把残红折。
雨轻风色暴,梅子青时节。
永丰柳,无人尽日花飞雪。
莫把幺弦拨,怨极弦能说。
天不老,情难绝。
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夜过也,东窗未白凝残月。
上阕:
首句的“鶗鴂”便是杜鹃鸟,这一意象总是带着凄凉的情感色彩,读来心中不禁为之一黯。古籍记载,杜鹃鸟是春暮的时候,才开始啼叫,想到这点,词人反应过来,原来鸟儿是报道芳菲凋谢的消息,春又要过去。杜鹃哀啼,落红满天,令人愁苦。
因为怜惜春光,所以词人将剩下的花枝折了下来。与其让花儿被风雨摧残,零落成泥,还不如好好保养,兴许还能多留存几天。
春暮的雨,还是十分轻柔的,只是风儿过于猛烈,一个“暴”,足见风势,另外这个字异常激烈,一反婉约词用字的曲致,是因为张先想表达一种激越的情感。梅子青青的时节,也就是春尽的时节。
永丰柳,出自白居易的《杨柳词》,白诗咏的柳,独自在永丰荒园之中,无人理会。所以张先词中的柳,是孤独的,这从后面的“无人”也能看出。上阕最后一句的“花”,其实就是柳絮,古诗词常以柳花代指柳絮。
柳絮似雪纷飞,看似是一幅唯美的画面,但词中却令人感觉十分凄凉。犹如漫天大雪,一人在天地之间久立。
下阕:
“幺弦”是琵琶的第四弦,也就是《琵琶行》中的“小弦”。小弦如人轻声细语,似乎在讲述悲伤的故事,所以词人写道莫拨小弦。因为弦能诉说哀愁,心中本就愁苦,如果弦语再来讲述,那么定然是愁上加愁。
接下来的一句,很明显是化用了李贺的名句“天若有情天亦老”。因为情,会令人伤感惆怅,李贺认为,春秋更替,日月升沉,亘古不变,是因为无情,若是上天有情,也会老去。
张先认为,情也是存在与天地之间的,亘古不变的,天是不会老的,情也不会断绝。就像词人,心中情感一直没有断绝,像是在与恋人之间生出了一张无形的网,“丝”在古诗词中,一语双关,有“思”之意义。
这张情网之间,有千万个网结,即便风雨交加,吹断了几个结,但网依旧存在,看似无形,但想出去,则会被罩住。
琼瑶非常迷恋这首词,尤其喜欢“双丝网”两句,她将这两句,浓缩为“心有千千结”。并且,此词给琼瑶带来了灵感,她后来,写了一部小说名为《心有千千结,后来这部小说又被拍成电视剧,由此,张先这首词更为出名了。
再看最后一句。从白天,到黑夜,如今夜也过去了,词人依旧未入眠。转头望向窗外,天尚未明,东方未白,孤零零的烛火,早已熄灭了。词人默默地躺在夜中,仿佛与黑夜融为了一体。
看完全词,能够发现,上阕虽然通篇写景,但是都是在铺垫后面的情,那些离去的景,其实就在暗喻远去的恋人。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让他们分隔两地,但是词人却坚定的相信,他们的爱情不会断绝,就像千千结的双丝网。
一种坚贞的爱情,坚定的信念,让读者相信,虽然天未白,灯已灭,但黑夜终将会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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