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打算写苏轼的黄州岁月,不意这首词吸引了我,它清新明快,写满江南春色,生动活跃,可人们对它议论纷纷,意见不一,那这是一首什么词,又牵出来苏东坡的什么故事来,而人们又有什么理解呢?
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消,多情却被无情恼。
就是这首词。天涯何处无芳草:试问没走过几处天涯,谁又有资格说这样的话呢?命运之神总爱跟他过不去,一次次让他在陌生土地上狼狈行走,与亲友分离断绝,被暴雨淋湿又被烈日烘烤。
想让东坡没有还击的余地,然而他却总能以淡然的微笑回答命运之神,让后世的评判者都为之折服。而这一次考验是在公元1093年,太皇太后高氏驾崩。这个女人给东坡和旧党带来了八年的好运。
她死后,长期生活在祖母阴影下的年轻的哲宗亲政。新党全面恢复了神宗时已不得民心的新法。随着章惇、曾布等小人被召回重用,厄运降临到元祐时期掌权的大臣身上。
东坡先是自请出京去了定州,而后,他又因“讥斥先朝”被贬岭南。他先是被调任英州太守,然后不断接到追加的贬抑,最后他流落惠州。一道道冷酷的圣旨来势汹汹,敌意重重,东坡心惊胆寒。在寄给弟弟子由的一首词中,他写下了当时秋雨之下的心境。
梧桐叶上三更雨,惊破梦魂无觅处。夜凉枕簟已知秋,更听寒蛩促机杼。
八年好梦,一朝惊散。他在梦中流连着“江亭醉歌舞”,再从那场春华梦中无奈地睁眼,看冰凉的秋雨打湿窗棂。
岭南自古以“瘴疠之乡”为人们所畏惧、逃避韩愈被贬潮州途中,写诗给赶来同行的侄子孙湘,预感自己将死在这蛮荒之地:“知汝远来应有意,好收吾骨瘴江边。”哀切之情,溢于言表。变故之下,纵然是东坡也无法避免。但东坡的可贵在于,每次惊惶过后,他都能很快平复下来。
而这一次在惠州住下后,他很快与这里安乐相处。
定居之后,他杜门烧香,闭目清坐。抱着“死生有命”的态度,不惊不乱,像一位入定的禅师。
他寓居在惠州嘉佑寺,有一天纵步松风林下,突然觉得足力疲乏,但亭子还在很远的地方,心想,是不是勉力走到亭子下再休息?思考良久,他突然悟到:“此间有什么不得歇处!”何必非得在亭子里安歇?
当被逼入狭窄的沟渠而插翅难飞时,此心安处即江湖,心闲气定则天地宽广。这便是东坡。所以他才会在来惠州的第二年,而且是“枝上柳绵吹又少”的暮春时节,非但不伤春,反而看到“天涯何处无芳草”。
只是这句没想到成为后世失恋者的口头禅。《蝶恋花·春景》的下阕写了墙里佳人和墙外行人的偶遇,后人对其寓意争论喋喋不休。行人从墙外经过,不经意被墙里佳人天真悦耳的笑声吸引,渐生爱慕之情,他没有“为卿一笑,抛却浮名”的痴狂,只是驻足流连。
佳人不知道墙外行人的存在,笑声渐渐消失了。多情却被无情恼,多情的是行人,但墙内佳人恼人的“无情”,亦只是无意而已。
有人说这个故事暗含着东坡的郁郁寡欢和不得意,或许这也是为什么说他那位聪明伶俐小妾朝云每读此词时都掩面惆怅,泪湿沾巾。
一次,东坡问她缘故,她答说,最唱不出口的,便是“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不料东坡听后大笑,其实东坡即使有伤春之意,又怎会至于不能自遣呢?
如果不是先入为主,代东坡而悲,我们在这个故事里看到的有趣要多于落寞。试问,为什么东坡在岭南就只能失意,且只能写自己的失意呢?
最简单的解释往往是最合理的解释,东坡没有悲,只是后人争相替他悲,竞相忘却他那“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的潇洒,忘却了苏轼热爱生活,达观的品格。
东坡在给朋友的信中说,北归无望,不如干脆以惠州人自居。他总会随遇而安,就像杭州徐州一样,他心中是安宁的,不需要强辞来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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