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水秀玲珑版式设计;洛儿
春到人间草木知
曾经,我是那么不喜欢春天的,我不喜欢她的矜持。在北方,那春总是让你等到望眼欲穿,及至愁肠百结的地步。先不说春风有多缠绵,吹透进骨子的寒意总像是考验你的耐性似的,等的人心都焦了。她却自顾蒙着红盖头,羞答答,扭捏捏地,迈着小碎步,缓缓地,缓缓地靠近你,粘着你,任你是铁石心肠也架不住那阳春三月绕指柔。那嫣然的回眸,那恬静的莞尔,就使你勾了魂儿去了。
那春风偶尔还会咆哮起来,完全换了面孔,挠着你的心你的肺。大概是怕你记不住她吧,发起脾气来,张牙舞爪,漫天彻地,直到你服软了肯迁就了,她才收了乖戾脾气,化作一场接一场的梨花雨,叮咚叮咚,情话在你耳边撩拨,这时候的你,其实心里早就泛起了涟漪,只等春波荡漾,春雨来敲门。
春天有多么短暂,岁月就有多漫长。最难熬的是早春的凛冽春寒,最值得守候的应是北方的四月天吧。刚放晴的天儿,刚抽芽儿的绿,刚返青的苗儿,一切都是清爽爽,鲜亮亮的,容不得一丁点儿的怠慢。
北方的春是个野蛮女友,她是那么傲娇,又那么矫情,爱也不是,恼也不是。她铺天盖地来的时候,又像极了热恋中的北方女子,古道热肠,掏心掏肺,爱就爱了,所有牵肠挂肚都一股脑儿地倾吐,千般温柔万种风情丝毫不掩饰。
北方的春是个淡妆浓抹总相宜的美人,她的一颦一笑里尽是风范。她不似江南的春恬淡清逸,细水流长。她时而婉约,时而豪放,百媚千娇于一身。她来时缱缱绻绻,她去时浩浩荡荡,总是深情到入骨。
古诗有云“律回岁晚冰霜少,春到人间草木知”。若非草木也有灵性,那草怎么就悄悄绿了,那花怎么就偷偷开了呢?
老屋的桃树也只是约了那几日的花期,却似蓄积了一整个冬天的元气,才把红艳艳的春捧给人间,若是来一场春雪,那才是尘世的奇观呢!
一树桃花映春雪,琼枝玉叶,冰肌玉骨,晶莹欲滴,玲珑剔透,不愧是东风里第一枝。有了白雪的清冽灵动作映衬,她便带了仙气,任是鲜艳妩媚如“人面桃花”,亦是输了风流袅娜的神韵,总美不过她的风采。
四月天里,迎春花也开了,她可不像桃花那般得宠,“之子于归,宜其室家”被写进了《诗经》里传颂。迎春花又秀气又隽雅,春寒料峭,只偏她翠玉鎏金,不负韶华,灿灿地开,盈盈地落,开到荼蘼,只为迎春,不争春。她只钟情于春,她的心扉只为春开,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故此,北方的佳人应是她,别看外表清高,骨子里是妖冶的,睥睨红尘。
若是在乡间,有流水潺潺绕村而过,隔岸的稻田里传来蛙鸣阵阵,红瓦屋顶上映着夕阳的一抹炊烟,总是让你遐想翩翩。最寂寞的是深院里的一树梨花,不知为何总被词人赋予了春闺愁怨。唐代刘方平的《春怨》有一句“寂寞空庭春欲晚,梨花满地不开门。”梨花就成了闺怨的代言人。“唐寅的“雨打梨花深闭门”也如是,就连白居易也写“梨花一枝春带雨”。
梨花开时,脱颖而出的一树洁白,犹如山中高士晶莹雪超然尘外。怪不得大诗人岑参写“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雪若梨花,梨花似雪,草木有心,把春的另一种韵味带到人间,她却自顾卓然,楚楚动人,柔而不媚。不由得使人慨叹,万紫千红都阅尽,梨花开了才是春。
在北方,春天虽然是个野性子,但她总是不曾辜负了等候,到底是把春盼来了。这春的芳华满枝,总是让人心生欢喜,仿佛时光倒转,也跟着她的步履变得年轻欢快起来。于是,趁着春光尚好,做一些风雅的事,听雨赏花,品茗修禅,与草木结缘,有暗香盈袖,便是浮生这般虚度也是甘心的。
因为这春着实太矜贵了,每一处春满花枝的绽放都舍不得错过,如果这世间真的有一眼万年的传说,这春光于我就是惊鸿一瞥。
少年的情太过单薄,又太过轻狂,只有此时,才是刚刚好,懂得了欣赏美的视角,不拘泥于外在的华丽光鲜;懂得了情的深远爱的内涵,不困宥一隅,不僭越旁生;懂得了惜春即惜时,打开生命的宽度和厚度,爱的广博久长。
春到人间草木知,又何止草木知,风知,雨知,心也知。
作者
简介
水秀玲珑
原名韦艳微,现居辽宁沈阳。一个生在夏天的北方女子,守着光阴赏花品茗,倚着诗词垒字筑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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