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道侠客行:岳不群解雇令狐冲显领导力缺失
文/赵炎
有一则寓言故事是这样诠释领导力的:孔子的弟子宓子贱治理鲁国的单父县,每天弹琴取乐,悠然自在,很少走出公堂,却把单父治理得很好。巫马期(也是孔子弟子)治理单父时,每天星星还高挂在天上时就出门工作,直到星星又高挂天上时才回家,日夜不得安宁,事事都亲自办理,终把单父治理好。巫马期向宓子贱询问他能够治理好单父的缘故,宓子贱说:“我的办法是凭借众人的力量,你的办法是依靠自己的力量。依靠自己力量的当然劳苦,依靠众人力量的人当然安逸。”
我读到这个故事时,感觉这两个人很像岳不群和令狐冲。岳不群权欲薰心,深谋远虑,阴险狡诈,事事必亲力亲为;令狐冲笑傲江湖,啥也不在乎,大大咧咧,“顾前不顾后。”两人无论从性格或管理的准则看,都是两股道上跑的车,走的不是一条道。道不同,不相为谋,可命运却偏偏将他们纠结在一起。最终,岳不群在领导力上出了大问题,将令狐冲解雇出山门。
领导力,是指在管辖的范围内充分利用人力和客观条件,以最小的成本办成所需的事,并提高整个团体的办事效率。岳不群是华山派掌门人(管辖范围),令狐冲是华山派掌门大弟子,是岳不群挑定的接班人。令狐冲是孤儿,岳不群夫妇将其抚养成人并授以武艺(成本),令狐冲对岳不群始终怀有父亲般的感情(客观条件)。岳不群也曾寄希望于令狐冲,他曾对令狐冲说:“你是本门大弟子,我和你师娘对你期望甚殷,盼你他日能为我们分担艰巨,光大华山一派。”(领导力回报)可是,这对情同父子的师徒,最后却分道扬镳,岳不群必欲将令狐冲置于死地而后快,这其中的领导力原因很值得探讨。
令狐冲放浪形骸,行为有失检点,结交邪教人物是师徒矛盾的起点,也是岳不群领导力开始缺失的起点。在令狐冲看来这纯粹是个人行为,无关大局。正教中有好人坏人,邪教中也有好人坏人。交朋友就要讲义气,重然诺,有恩必报,但既然师父不高兴,以后注意就是了。岳不群却不这样认为,岳不群说:“冲儿,我瞧人家救了你一命后,你于正邪忠奸之分这一点上,已然十分糊涂了。此事关涉到你以后安身之命的大关节,这中间可半分含糊不得。”“此事关系到我华山派的兴衰荣辱,也关系到你一身的安危成败。”
岳不群为什么把问题提到这样的高度呢?原来“正邪不两立”是岳不群为了夺取武林最高领导权而打出的一面旗帜,是他的企业实现光大和垄断的资本。岳不群就是要以这面旗帜,在武林中“安身立命”,在正邪两派无休止的争斗中浑水摸鱼,“光大华山一派”,进而夺取五岳剑派最高权力,最后称霸武林。对他来说这显然是“大关节”,是原则问题,是大是大非问题,立场问题,是他在权力角逐中的“通灵宝玉”。令狐冲不仅不高举这面旗帜,反而结交邪派人物,这就必然有损于他的“清誉”,有碍他的夺权“大业”,师徒矛盾就由此而产生了。
我们说,为部下设定合理的工作目标,是彰显领导力的第一要素。而岳不群设定的工作目标,是见不得人的阴谋,是不足为外人道的,包括大弟子令狐冲,这无疑是实施领导力的致命伤。
令岳不群恼火的是,令狐冲在玉女峰面壁一年,非但没有悔过自新,反而在玉女峰学了剑宗剑法。这是岳不群领导力的第二个缺失:不能识人。企业之间的竞争,说到底是人才的竞争,如何辨识人才并有效的运用人才是企业致胜的关键。《论语-颜渊》有云:使人者,器之(使用人,按照各人的才能合理使用)。岳不群与令狐冲朝夕相处十多年,依然不能完全理解令狐冲是什么样的人,而风清扬与令狐冲邂逅数日,即引为至交好友,在识人上,风清扬高出岳不群不知多少倍。夫圣贤之所美,莫美乎聪明;聪明之所贵,莫贵乎知人。知人诚智,则众材得其序,而庶绩之业兴矣。
管理的核心是人,如何充分调动人的主观能动性,令团队成员自动自发的工作,成为了管理者核心能力的体现。比如,“剑气之争”是华山派内部剑宗和气宗之间权力角逐的焦点,岳不群就是在剑气两派的斗争中登上华山派权力宝座的。没有气宗就没有岳不群,没有气宗的胜利就没有岳不群的胜利。对此,他一直是讳莫如深的,无关技艺问题,方法问题,而是敏感的领导力问题。他警告令狐冲:“如果你沿着目前的道路走下去,不出三年,那便是‘剑重于气’的局面,实是危险万分,不但毁了你自己,毁了当年无数前辈用性命换来的本门正宗武学,连华山派也给你毁了。”“倘若你执迷不悟,继续走剑宗的邪路,嘿嘿,重则取你性命,轻则废去武功,逐出门墙。”声色俱厉的一席话,吓得令狐冲“额头冷汗涔涔而下”,连称:弟子决计不敢。
虽然此时岳不群并没有采取严厉的组织措施,但可以想见,在岳不群心中一定有了这样的判断:“此人不可重用!”从自己无奈泄密,到恶狠狠警告,再到潜意识里的“不可用”,正是由于不能识人,从而导致不能有效地用人的结果。是他的领导力的第三个缺失。
令狐冲遭到岳不群冷落的另一个原因是林平之和《辟邪剑谱》。夺得剑谱并练成辟邪剑法,是岳不群权力设计中的重要一环,即实力准备,不管采取什么手段都要取得。把林平之收在门下,是设计的第一步,已经实现;以女儿作诱饵,用美人计拴住林平之,名正言顺地夺取,是第二步;夺到剑谱后除掉林平之,杀人灭口,是第三步。而令狐冲和岳灵珊的关系却成了岳不群实现第二步战略的障碍。让令狐冲在华山玉女峰面壁一年“悔过自新”,实则是将令狐冲和岳灵珊隔离开来,斩断他们之间的情丝,让林平之取而代之。果然林平之和岳灵珊双双坠入爱河,入其毂中。此时令狐冲又身负重伤,几乎成了半死不活的废人,失去了利用价值,成了一个包袱。岳不群借故离开华山去寻找剑谱,把包袱丢在华山上,是死是活他也不管了。当然这一切还是在事出无奈的脉脉温情中进行的。
岳不群的这一系列设计,无疑是高明的,事情做得简直天衣无缝。但是,领导力是怎样做人的艺术,而不是怎样做事的艺术,因为最后决定领导者能力的,是个人的品质和个性。岳不群的诸多设计,可谓品质恶劣,个性无耻。收留林平之,将华山一门置于风口浪尖,牺牲了女儿的幸福,丢包袱又伤了令狐冲的心,同时也冷了整个团队的心。
药王庙一战使岳不群最终下决心将令狐冲逐出门墙。华山派在药王庙遭蒙面人和剑宗封不平,嵩山派汤英鹗等人袭击,眼看要全军覆没。令狐冲拼死力战,挽救了华山派。岳不群不但不予以嘉奖,反而大发雷霆,冷笑道:“你武功到了这地步,怎么还会将师父师娘瞧在眼里?我们华山派这点点微末功夫,如何能当你神剑之一击?那个蒙面老者不是说过么?华山派掌门一席,早该由你接管才是。”谦谦君子岳不群居然像泼妇一样骂街,有点莫名其妙,但从领导力角度出发则又不难理解了。
第一、令狐冲武功已大大超过岳不群,功高震主,这是企业权力斗争中的大忌。第二,也是最重要的原因,蒙面老者的话触痛了岳不群敏感的权力神经。权力受到了威胁,这是不能等闲视之的,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其它问题好商量,在这点上是没有商量余地的。从此一路上暗中派人将令狐冲监管起来,此后不久,岳不群即发出了“死亡追杀令”,遍告江湖各门派,将令狐冲逐出门墙,并“祈正派诸友共诛之”。师徒冲突已经公开化到不可调和的地步。
就领导力而言,岳不群解雇令狐冲显然是不明智的。所谓领导,就是通过领导力让别人来完成既定的任务,自己则可以不必擅长某些专业领域的工作,只要能调动那些有能力的专业人士为自己工作就可以了。作为企业领导人,不能驾驭甚至妒忌比自己强的下属,是非常无能的表现。有意思的是,一方面是岳不群煞有介事地提防着令狐冲,把他当成危险的权力觊觑者,身边的定时炸弹;一方面是令狐冲懵懵懂懂,忠心不改,全然不知其所以然。领导力缺失症,使精明如岳不群者也会看错对手。
将令狐冲逐出门墙,公开断绝了关系,照理说师徒两人应该是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互不相干了。但岳不群毕竟是岳不群,和一切野心家、阴谋家、两面派一样,他们没有永久不变的朋友,也没有永久不变的敌人。昨天的敌人可以是今天的朋友,今天的朋友可以是明天的敌人。是敌人,是朋友,全要放到权力角逐的天平上来称一称。在少林寺,眼见令狐冲声望日著,武功了得,连冲虚道人都甘拜下风时,岳不群恬不知耻地使出了“苍松迎客”、“箫史乘龙”等用他自己的话说是“实含深意”的剑招,盼令狐冲“回心转意,重入我华山门墙”。在嵩山并派大会上,令狐冲作为恒山派掌门人,是权力角逐中的一个重要法码,此时岳不群忘记了他义正词严的“死亡追杀令”,不惜纡尊降贵,向令狐冲暗送秋波,脸皮之厚让人吃惊!
用通用汽车副总裁马克·赫根的话来反衬岳不群的领导力缺失,或许很贴切:“我的目标是永远为那些最优秀,最有天才的人们创造他们想要的工作环境。如果你尊敬人们并且永远保持你的诺言,你将会是一个领导者,不管你在公司的位置高低。”岳不群为令狐冲创造了什么样的工作环境呢?穷山恶水,充满了妒忌与不信任,甚至再三再四地加害。非但不能尊敬令狐冲,且根本不打算兑现他的任何诺言。
领导力是领导者的个体素质、思维方式、实践经验以及领导方法的总和,是领导者素质的核心。岳不群的个体素质绝对一流,思维方式、实践经验都比左冷禅强,就是领导方法不咋的。由此生出的许多“领导力”实际都是伪装得来的。令人可叹的是,这种伪装的领导力,让令狐冲对岳不群到了愚忠愚孝的地步。岳不群解雇他,打压他,他却还不断地自我检讨,不断地为岳不群辩护,被岳不群玩弄于股掌之中而不自觉,差一点死于岳不群之手。但令狐冲的连连吃亏,到头来反而得到好报,这不是金庸太乐观,而是真确的道理:你可以暂时骗过一些人,但不可能永远瞒骗所有人。所言非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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