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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周颐,原名周仪,字夔笙,号蕙风,临桂(今属广西)人。工填词,与王鹏运、朱孝贼、郑文焯并称为清末四大家。作词严守音律,情调沉郁,“小令似叔原(婴几道),长调亦在清真(周邦彦)、梅溪(史达祖)间,而沉痛过之”(王国维《人间词话》下)。论词主“重、拙、大”,要求情真景真,所作《蕙风词话》,朱孝臧推为绝作。《苏武慢》的词题为《寒夜闻角》。据作者《水龙吟》序:“己丑秋夜,赋角声《苏武慢》一阀,为半塘(王鹏运)所击赏。”可知此词写于光绪十五年(1889年)秋,是年作者三十一岁。
”愁入云遥,寒禁霜重,红烛泪深人倦。情高转抑,思往难回,凄咽不成清变。风际断时,迢递天涯,但闻更点。枉教人回首,少年丝竹,玉容歌管。凭作出、百绪凄凉,凄凉惟有,花冷月闲庭院。珠帘绣幕,可有人听?听也可曾肠断?除却塞鸿,遮莫城乌,替人惊惯。料南枝明月,应减红香一半。“《苏武慢·寒夜闻角》通过描写秋天深夜的角声,写步了它的凄凉以及触人愁绪的情景,抑郁的特色表现得非常明显。词的上片写角声给人的凄凉感受。开头三句写寒夜的境况,红烛已泪痕累累,夜深了,精神怠倦的人正经受着严霜寒冷的侵袭,而绵绵愁绪则飞入云天。就在这愁、冷、倦的难眠之夜里,角这军中的号角响在耳际,于是四五六三句写闻角。“情高转抑”是说角声由高昂一下转为低沉,这音调的转变给人的感受似乎是往事已经过去,不再返回。
正如作者在《水龙吟》中所说:“鬓丝搔短,壮怀空付,龙沙万里。”“凄咽不成清变”,又回到写角声,突出了其凄楚的特征。七八九三句写风声中的更点,进一步点出夜已深沉。角声同更点相应,突现出了寒夜的孤寂凄凉。最后三句写角声给人的内心感受:徒然教人回想起年轻时的歌舞之乐。昔日之乐与而今之哀的对比,写出了寒夜闻角给人的凄苦之感。这里作者把角声之声同闻角之情结合起来描写,作到了声情并茂,增加了词的感人力量。词的下片进一步写角声触人愁绪。开头一句暗接上片末,说角声使人烦闷,引起了百般凄凉的思绪。“凄凉唯有,花冷月闲庭院”,这是写不寐的人被角声惊起,看着眼前的庭院只有静静的月色,冷清的花儿,它更增添了人的凄凉。这两句同上片开头三句互相照应,进一层渲染出闻角的凄凉环境,也加深了角声的凄凉情调。
“珠帘绣幕”三句,作者推开自己,以反问的语调,写其他人闻角的感受。这里作者专举“珠帘绣幕”,以女子的住所代指女子,“可有人听?听也可曾肠断?”这军中的号角之声,能不使闺中少妇有所感吗,能不使她们怀念征人吗?这三句以离愁闺怨,补充上片所写不堪回首往事之感,使词的面更广,容量也更大了。“除却塞鸿”五句用温庭筠《更漏子》词意而变化之。温词云“花外漏声迢递。惊塞雁,起城乌,画屏金鹧鸪”,大意说,漏声迢递,非但感人,即征塞之雁,闻之则惊,宿之乌,闻之则起,其不为感动者,只有画屏上之金鹧鸪而已。作者以想象之笔,化用前人词语,说这角声除了尽教边塞的鸿雁,栖宿城头的乌鸦被惊起,替人担惊受怕已习以为常了之外,料想那南枝经这寒夜角声的折腾,明白也会只留下一半花朵了
下片由己之凄凉写到闺中少妇的肠断,由人面鸟而花,用对鸟、对花的拟人化描写,让无情之物充满感情,从而把角声的悲凉,给人心理上造成的“百绪凄凉”渲染得淋漓尽致,成功地写出了角声拨人心弦的力量。情真示,可以说是“状难写之景如在目前,含不尽之意,见于言外”。这首词在写法上很注意抒情的含蓄蕴藉,作者选择凄凉的寒夜作背景,写霜、烛、花、月、鸿、乌,写角声、更点,以景物烘托闻角人的凄凉心情。人物的凄凉心境,有男子的不堪回首,佳人的肠断楼头。为什么人会有这样的心境?不堪回首,肠断楼头又表示的什么内容?作者都未明说,只是把事物的表象摊出来,让读者扣住这抑郁的景和情去寻找内在的联系,去玩味内中的意蕴,去驰骋联想。
这种写法虽然有晦涩之弊,但也给人以咀嚼回味的余地。这首词的结构安排也非常巧妙。上片以作者自我为中心,开始写时间、环境,点明寒夜,接着写闻角,然后写更点,一方面说明夜更深,一方面也突出气氛的凄凉,最后写闻角人的心理。写景中处处含情,故写夜、角的凄凉已充分地展现了人内心的凄凉。下片一气贯下,更用重笔来写闻角的凄凉。这里有环境描写的勾连上文,又有由己及人的拓开联想,使角声的感人带有了普遍性。最末则以鸟、花来衬托,物犹如此,人何以堪?结尾回应了开头的“愁”,而意蕴则更加深厚。凄凉之声,凄凉之景,凄凉之情跃然纸上。这种在铺叙的基础上进一步讲究曲折,回环,富于变化的技巧,避免了结构的平铺直叙。北宋周邦彦词在结构上就体现了这一特色,况周颐显然继承了周词的特点。
其把感情隐含在物象之内的抒情技巧,低回往复的艺术特色都近似于周邦彦的长调,故王国维认为,这首词“境似清真,集中他作,不能过之”(《中间词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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