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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杨小米+小旭 编辑|小辰
来源|我和刘先生的日常
你好,我是小米团队的小旭。
我是99年出生的,十年前,我上初二,曾目睹一场严重的校园暴力,而作为当时班上班长的我,却没敢发声,眼睁睁看着暴行被延续。
后来施暴者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但那份没敢发声的愧疚,我一直记到今天……
01
沉默寡言,
成了他被欺负的理由
我当时就读的,是市里最差的初中,我没有学籍和当地户口,还是父母托关系找到这个学校校长,校长看我成绩不错,能拉高学校未来升学率,就给了我入学机会。
入学前父母就给我做好了预期管理,告诉我这个学校很乱,让我千万不要受到周围人的影响,好好学习就可以,我铭记于心,给自己做了好些心理建设。
实际入学后,这里比我想象中更乱,我的成绩在小学班级里就不是很突出,中等偏上,没想到在这里第一次考试就得了全班第一,还被老师寄予厚望,成为了班上的班长。
周围的同学也分成两类,一类是直接放弃学习,每天混日子,这些同学要么就是家里放养,没人管,要么就是从小被溺爱过头,根本不把学习、学校放在眼里。
一类是家里穷,支持不起孩子上更好的学校,只能来这里念书,但这些孩子可能从小教育资源就比较有限,父母也碍于自身文化水平,给不到好的支持,他们一般学习态度很好,成绩却不尽如人意。
小泽就是后面这类学生,他皮肤比较黝黑,长相身形都是普通人,唯一比较特别的地方,就是性子很沉闷,大多数时间沉默寡言,很容易让人忽视他的存在。
我那时比较社牛,想和班上所有人处好关系,有几次我热情地去找小泽搭话,他一般就是嗯嗯啊啊一下,或者干脆不回应,时间久了,我也有种热脸贴冷屁股的感觉,渐渐不去主动和他说话了。
印象中,除了回答老师的问题,他每天说话不超过十个字,也基本没什么朋友和社交,更别提什么娱乐活动,平时就是一个人坐在座位上学习。
我们班上28个同学,能学进去的,零头都不到,大多是掰着手指头混日子的社会小青年。
一开始他们并没有注意到小泽的存在,他太沉默了。
后来有次月考,“班霸”涛子想作弊抄旁边小泽的卷子,小泽没同意也没拒绝,继续答着题,涛子不耐烦,一把抢过小泽的试卷,小泽就任由他抢走,还在答题的手僵在桌面上,一动不动的。
这一次的接触,涛子发现小泽好像很好欺负,往后开始一点点试探小泽的底线,先是开他的玩笑,因为小泽的名字和某港星很像,他们就当众用明星的名字喊他。
接着也不喊明星名字了,用各种难听的词称呼他,呆子、哑巴、黑鬼……还有更不堪入耳的,我就不复述了。
后来越做越过分,涛子还调动起他班上的“小弟”们一起靠欺负小泽找乐子。
他们掀翻小泽的课桌;在小泽的书桌堂里塞满垃圾;偷偷往小泽的水杯里吐口水;在小泽的课本上写上各种不堪入目的脏话;把小泽逼到教室的角落里,把刚拖完地的湿抹布,放到小泽的头上……
他们欺负小泽的理由只有一个——他太沉默了。
02
他也有过反抗
因为学校本身环境就很乱,老师对这些行为的态度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撞见了就把他们叫到办公室批评教育一番。
没见到,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了,都不想给自己惹上麻烦。
所以涛子他们欺负小泽自然不会背着别人,都是明目张胆地,我也目睹了很多次,都只敢装作没看到的样子。
因为如果替小泽出了头,保不齐就会成为他们下一个欺负的对象。
我只见小泽反抗过一次,就是涛子他们一群人把小泽按在教室的角落里,轮流扇他巴掌,小泽再也忍无可忍,伸出手用力攥住涛子下一个落在他脸上的巴掌。
起初涛子吃痛下意识缩回了手,露出了震惊的神色,但他下一秒很快反应过来。
感觉自己在“小弟们”面前丢了人,恼羞成怒,对小泽下手更狠了,一边打一边在嘴里嘲讽,这木头还会还手呢,越来越有意思了。
小泽一个人的力量很有限,他发现反抗好像会给自己带来更严重的伤害和报复,自那之后,我再没见过他反抗了。
闹出这么大动静,班上同学没人不知道,班主任也撞见过很多次霸凌的现场,叫来了涛子的家长。
涛子家长说,他们也没法管教,涛子在家就是无法无天,谁都不服,让班主任想怎么管都行,把自己的责任撇得干干净净。
班主任自己呢,管了几次也有些管怕了,起初涛子只是满脸不屑地站在班主任面前,班主任管的次数多了,激起他的反抗欲,他甚至直接当着全班人的面,用极其粗鄙的词辱骂班主任。
当时班主任也是新上任不久,30多岁很年轻,被学生指着鼻子当面骂面子上也有些挂不住。
也考虑如果再进一步刺激涛子,他是很有可能做出一些出格的举动的,从那以后,只要涛子没有造成特别严重的后果,班主任就很少干预了。
因为涛子从不收敛他的恶行,包括我在内的其他人都怕自己引火上身,要么去迎合涛子,要么就对他的恶行视而不见,就任由涛子这个“班霸”,带着他的“小弟”,在班上横行霸道。
他们欺凌小泽的每个画面,都给我留下深刻的记忆,我现在每每回想,那个时候如果我站出来,会不会不一样。
但我要承认,那一刻,我下意识的反应,是先保护好自己。
03
纸包不住火
后来,小泽被欺负的事情还是被发现了,他父母无意中撞见小泽洗澡时,浑身上下都是淤青、伤痕,便追问小泽,身上的伤是怎么弄的,是不是在学校受欺负了?
小泽可能是怕告诉父母后,还会像从前一样,什么也改变不了, 还可能被涛子报复,他依然什么都不说。
小泽的父母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第二天和小泽一起来了学校,前脚目送小泽进教室。
后脚就直接怒气冲冲地敲开校长室的门,要求校长给一个解释,说这个问题不解决,他们说什么也要闹到公安局、教育厅去。
我唯一一次见到小泽父母,就是那天他们闯进教室带小泽去校长办公室的时候,50岁左右的中年夫妇,打开教室门也不管是不是正在上课,嗓门很洪亮,用下达命令的口气,让小泽别上课了,跟他们走。
小泽到校长室后,校长看了小泽后背上的伤,倒吸一口气,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很快去了监控室,调取了班上空闲时间的监控,高清监控里,涛子的暴行一览无余。
后来,校长把班主任和我们这些班干部都叫到了办公室,质问为什么容忍这样的暴力行为出现这么多次,都不及时制止,让事情演化得这么恶劣。
那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的懦弱,确实助长了涛子这种嚣张的气焰,某种意义上,自己也是施暴者。
可如果回到过去,我可能依然会选择不发声,保护好自己。
因为我当下的力量还承担不了站出来可能带来的坏结果,周围的环境也没能给我足够的安全感,让我勇敢站出来。
后来校长和涛子父母、小泽父母协调问题的解决方案,涛子父母和小泽父母都来了,涛子父母也承认了孩子的问题,说你要多少钱赔偿都可以解决,我们家都是做生意的,不差钱。
小泽父母态度也很坚定,我们不要钱,涛子必须开除,不然这个事过不去,不开除他,以后谁来保证我孩子的安全?不开除我们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两边谁都不松口,决策权只能交到校长手里。
校长权衡了一下,涛子犯了严重的错误是有目共睹的,开除处分也无可厚非,而如果这个事情被小泽父母扩散出去,对学校的口碑和声望造成影响,这个后果他可承担不起。
最后,涛子被开除了。
小泽呢,涛子被开除后没一个月,就转学走了。
原来,被开除的涛子, 对小泽的骚扰依然没有减少,只是上课和课间消停了一些。
成为社会闲散人士的涛子,被开除了也没有找正经事干,放学后依然时不时出现在校门口,给小泽带来很大困扰。
后来有一天,班主任说小泽转学了,他的课桌不知何时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很快,新来了一个转学生坐在了他的位置上,小泽的事渐渐也没人再提起了。
后来,我再没有听到小泽的消息了,这段旁观者的经历,也被我尘封了起来。
04
遇到同样遭遇的女孩
过了很多年,我原以为我早忘记了小泽的事。
直到我遇到一个女孩,她曾经也是校园暴力的受害者,当她和我描述她过去和小泽如出一辙的被欺凌的经历时,过去那些画面一下子就浮现在了我的脑海里,我甚至记得起过程中的每一个细节,心口像被什么揪住了一样。
原来,我从没有忘记,那份愧疚也从未消失。
特别是当女孩告诉我,在经历了欺凌后,她很长时间不敢再去学校,不敢和人接触,不敢再相信周围包括父母在内的任何人,觉得身边的人都想伤害她,没人会站出来帮助她时,我的愧疚感更深了。
我好像又变回了当时那个不敢站出来的孩子……
但现在我想,当时自己的选择也没有错,支持一个人是可以有多种方式的,不一定要去和恶势力对抗,多一个受害者,只会让情况更糟糕。
只是那时候我只给了自己两个选项,要么“站”出来反抗,要么装作没看见自保。
现在长大一些再回想,表达支持的方式并非只有这两种。
我可以把我真实的想法告诉TA们,欺负TA的人太邪恶了,我力量有限,不敢与之对抗,但我知道你没有错,错的是那些施暴者。
我也可以在能力范围内给他们一些关怀和鼓励,让他们看见,世界不是被黑暗笼罩的,哪怕只有一点点光亮,也是值得的。
我和女孩朝夕相处了三年,每次她情绪爆发,自我批评时,我会倾听并抱抱她,告诉她,这不是你的错。
后来她慢慢不一样了,脸上多了很多笑容,偶尔还和我开起了小玩笑,再不是三年前那个自卑的、让人心疼的女孩,见证了她的改变,我真的发自内心为她开心。
但我还是由衷希望校园暴力从一开始就不要出现,让受到伤害的人少一些……
杨小米:自媒体【遇见小mi】创始人,《行动变现》一书作者,心理学科班出身,定居在上海的山东人,3年从普通职员到市场总监,并创业,分享职场经验和成长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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