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郭茂倩,是被动的。
我们的语文教材是多变的,和今天的课本不同,我上初中时,才学习到《敕勒歌》,吟诵了“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名句,知道它出自《乐府诗集》;再后来,学习了《长歌行》,就开始用那句“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来勉励自己,知道此诗还是选自《乐府诗集》;再后来,学习了《木兰诗》,才意外知道《乐府诗集》的编辑者郭茂倩,是一位宋朝出生在郓州须城即今山东省东平县的文士;上了高中,学习了和《木兰诗》一同被称为“乐府双壁”的《孔雀东南飞》,知道此诗为中国文学史上第一部长篇叙事诗,《乐府诗集》是继《诗经》之后又一部总括中国古代乐府歌辞的书著,于是暗暗把郭茂倩这位宋朝乐人记在了心里。
以后,上大学,在《古代文学史》宋代部分,也曾学到郭茂倩,但了解的深度与层次依然没有超出一位高中生认知程度;之后,到中学当教师,教给学生有关的诗篇,自己对《乐府诗集》和郭茂倩的理解,也仍没有超出高中生,虽然《教学大纲》里写着:教师教给学生的一杯水,自己首先要拥有一桶水。
不知道自己哪天成为中年人的,就如一句歌词:“走着走着,仿佛就突然老了。”过了五十岁,街上的孩子开始喊我“爷爷”,好似自己一脚之遥就由青年迈进中年,人生,每一个具体的日夜让人觉得那么长,但几十年日子过去却又让人觉得那么短。五十知天命,在少欲的年龄里,因为爱读《苏轼全集》,打心眼里开始佩服苏轼,也在寻找苏轼的交往好友中,再次感悟了中小学课本里早就学到的郭茂倩。
北宋中晚期,是“郓学”大放异彩之时。在宋朝一代,有几位注定被后世纪念的郓学人物,比如贤相王曾、“泰山先生”孙复、“士刘学案”代表人物士建中等,在他们的推动下,东平学风日盛,出现了以梁颢、梁固“父子状元”为佳话的科考精英,曾考中进士的多达逾百人,以郓学士子为核心的“朔党”体系形成壮大,成为左右北宋朝政的一大师生团体。其时,自山西省太原市阳曲县迁移到东平的郭劝家族开始兴旺,郭劝曾先后为太常卿、侍读学士等,其子孙学习儒业,门楣光大,其长子郭源中考中进士后曾为儒学教授,次子郭源明于公元1057年考中进士,先后为太常博士、单州知州等,相比来说,郭源明比其兄成就更大,和同时文士交往更多。在郭源明的交往圈中,眉山苏轼、郓州李师中、曹州晁补之、南阳叶均都在其中,关系密切,公元1076年郭源明病逝于单州,其子郭茂泽从淮阳返乡安葬父亲,知道消息的苏轼在几百里之外写信安慰郭茂泽,同时也托他问候居住在须城的李师中,这便是此年四月三日苏轼在密州写《与廷平郭君帖》、四月十二日写《致廷平郭君帖》的由来;今郭茂泽所书《宋故南阳叶氏墓志》可见拓本,时间在公元1075年,郭茂泽此时官职为大理评事,和此后半年苏轼《与廷平郭君帖》《致廷平郭君帖》中称呼收信人为“廷平”官职正好相符,由此可见此两贴均为苏轼写给郭茂泽无疑。
郭源明重儒豁达的性格,在其子辈身上得到更好体现,而最为荣耀者,就是其长子郭茂倩。1084年郭源明去世八年后苏颂撰写碑文时,郭茂倩官为河南府法曹参军,是一个从八品的小官,而此时,他的二弟郭茂恂,已经当过从七品的秘书丞,三弟郭茂泽也高他许多,和两位弟弟仕途通达不同,郭茂倩把更多精力放在了 “采诗入乐”“以正雅音”的事业上,不知道他经历了多少艰辛,最后容量达5000余首的《乐府诗集》终于完成,反映社会生活面广,各类有总序,每曲有题解,可见郭茂倩用功之精深,修习之广博。
郓州郭氏,闻人辈出,数人写入《宋史》,足见荣耀,郭茂倩虽未入正史,但因为编辑《乐府诗集》,影响了中国音乐史和文学史,其中多篇被选入当下中小学《语文》教材,正所谓“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郭茂倩因编辑《乐府诗集》而荣于身后,正如陶渊明以隐而名显,此事留给后世学人的思考启示,何其大哉多哉!
(本文作者,颜建国,中国散文学家会员,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数家报刊专栏作家,东平县作家协会主席。著有《家乡的石板坡》《春风有约》《文宗义脉》《苏轼与东平文士考析》等多部著作。本文由作者授权独家发布,转载敬请注明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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