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三年秋,鬼子“五一”大扫荡的阴霾在冀中这块多难的土地上还没有散尽。八路军主力撤进西山前,一小部分政治可靠、军事技术强的指战员组成武工队,留在了艰苦的敌后开展工作,抚慰着大扫荡带给冀中军民的伤痛。被破坏的县、区、村党的组织逐渐恢复,化整为零的地方武装逐渐集结,人民的脸上逐渐有了笑模样。
一个闷热的下午,天阴得象是能拧出水来。韩别村东大洼的小路上,急匆匆走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妇女,只见她一块兰色碎花布巾包头,隐隐露出脑后盘着的圆髻,胳膊上挎一兰色小包袱,腋下夹一把暗红色油布伞。机警的丹凤眼露着焦急的神色,不时抹一把脸上的汗水。
这韩别村东大洼,方圆十几里,按附近村人们的说法,是个“蛤蟆撒泡尿就能淹了”的地方。空阔的土地上,满是白花花的盐碱和一簇簇的盐蓬菜,偶尔有几颗野高粱在风中摇曳,满大洼除了红荆条,一棵树也看不见。
路上的青年妇女叫秋姑,是县委的秘密交通员。这次她扮成走亲戚的小媳妇,送一份绝密情报给驻扎在沧保公路南康宁屯村的五区区小队,那情报是一个蜡丸,眼下就藏在她的头髻里。
走在这空无一人的小路上,秋姑耳边又想起了王县长那拧起的眉头和严肃的话语:“秋姑同志,这份情报非常重要,是我们的内线冒着生命危险搞到的,它关系到县委杨书记和五区区小队二十三名同志的安危。”王县长顿了一下,望望秋姑紧张的神色,接着说:“组织上把任务交给你,是有几点考虑。第一你和杨书记认识,他来咱们县工作,是你接应的;第二你是女同志,不太引人注意;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的身份秘密,除了少数几个同志没人知道你。在这份情报到我手之前,我们已牺牲了两个好同志,你敢去吗?”“我去”秋姑坚定的回答。“好,你去康宁屯村,找保垒户徐大娘,用第二套暗号接头,他会领你去找区小队的黑龙,用临时暗号和黑龙接头后,就会见到杨书记。千万记住,这份情报一定要在天黑前送到,必须亲手交给杨书记。”
交通员的职责不容许秋姑问为什么,多年的秘密工作经验使她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临时暗号只有单线联系的秘密交通员才知道,并且只用一次,绝不重复。秋姑猜测,一定是我们的内部出了问题,杨书记和五区区小队遇到了天大的危险。她抬头望望天空翻滚的乌云,想着前面还有二十里的路程,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身后传来,秋姑心中一紧,扭头一看,一匹黄色奔马,溅起一路灰土,急急奔来。她咬了咬嘴唇,放慢了步子。
近了,是个全副武装的鬼子,斜背的三八大盖上,刺刀闪着凶光。秋姑早已想到,不是鬼子汉奸,谁敢这样疯狂地放马奔跑?她闪到路旁,抹下头巾,擦着汗,做好了应急准备。
马到跟前,飞奔而过。灰土迷了秋姑双眼,又涩又痛。“兔崽子”,秋姑骂了一声,又“扑哧儿”笑了:“这马真虎势,鬼子骑上,真象猴骑骆驼”。她放了心,迈上小路,可没走几步,前面又传来“哒哒”的马蹄声,呀,那匹马回来了,到秋姑眼前停住,“要西,花姑娘的大大地好”,一个长着笆斗脑袋的鬼子跳下马,呲着黄板牙,淫亵地笑着,朝秋姑扑来。
没等秋姑反映过来,“笆斗头”已把她按在了地上。“完了”秋姑在半昏沉中咕哝出两个字。“咴咴儿”,一声马鸣惊醒了她,定睛一瞧,鬼子正一手攥着马缰绳,一手笨拙地在自己胸前乱撕乱摸,嘴里叽里咕噜不知说些什么。她灵机一动,用力推开“笆斗头”,坐起来,伸手去解自己大襟上的纽袢。正要扑过来的“笆斗头”一瞅愣住了,直到秋姑胸前露出贴身穿的红兜肚时才醒过味来,乐得他又蹿又蹦,嗷嗷直叫,扭头去踅摸拴马的地方。可鬼子失望了,这片地儿除了盐蓬棵什么也没有,他沮丧地看看手中的马缰绳,又看看正把碎花头巾往地上铺的秋姑,笆斗脑袋摇成了拨浪鼓:“马的,不好”,秋姑抬起头,冲鬼子一笑,指指他的脚脖子,两只手虚空一绕,鬼子眼一亮:“要西,花姑娘大大地明白”,三绕两绕,将缰绳结结实实地拴在脚脖子上,向坐在地上的秋姑扑来。
“砰”地一声,秋姑猛地撑开了手中的油布伞。那马闻声耳朵一竖,见凭空出现一朵暗红色的大蘑菇,昂头嘶叫一声,拽着笆斗头的小鬼子,磨头就跑,马蹄声夹着鬼子的声声惨叫一路狂奔。
大雨终于下起来了,秋姑收拾好东西,撑着伞,跌跌撞撞,一步一滑,赶往目的地。
五区区小队在杨书记的直接指挥下,惩治了叛徒,安全转移了。
后来听说,那个“笆斗头”是米各庄炮楼派往沙河桥据点送信的,被惊马一直拖回米各庄,浑身稀烂,只剩半个“笆斗”了。
秋姑智斗“笆斗头”的故事,就这样在这一带流传开来。
讲述:齐老拴
搜集整理:齐发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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