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塘月色》的阅读重点在四、五、六段的景物描写,前后有关心理情绪的交代固然重要,但从整个人生的角度来看,并没有必然的联系。在中国传统文化中,对自然的归依,虽然源于庄周的逃避忧患和孔子的“道不行,乘桴浮于海”,不过在我们这个浮华的时代,也是让人们从喧嚣华靡中走出来静一静的很好的清凉方式。因此笔者在教学中没有从全文人手,而是如佛语所言“直指人心,见性成佛”,直接欣赏这三段。
初感文段用的是诵读法。首先是教师范读,给课堂定下感情基调,同时起示范作用。接下来是学生诵读,方式很灵活,可以是整段读,也可以只读一句话,并让学生谈谈自己在朗读时是怎样处理的,或有何感受等。不要求有很深的体验,只要有一点感触就算完成了初读的任务。这是感性体验的第一步,也是调动学生情感,激发他们欣赏兴趣的关键环节。此环节中学生处于情感酝酿状态,对文段的认识和感受还很模糊;但正如钱理群先生所言:“也许你读完作品,只有一些朦胧的感觉、若隐若现的人物身影,只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的涌动,思绪的感悟,或者某种想象、创造的冲动……这样的第一(原初)感觉、感悟,涌动、冲动是最可贵与最重要的,它是文学阅读(欣赏)的最基本的要求,也是以后的文学分析的基础。”
第二步是对文段中具体语句的品味,是联想、想象、体验阶段。笔者的做法是,让学生找出最喜欢的句子,仔细体会,说说由此想象、联想到的,可以是景、情、事,也可以是读过的诗文,并谈谈感受。有了初读的基础,又有生活的体验,学生的思维和表达都很流畅。例如“层层的叶子中间,零星地点缀着些白花,有袅娜地开着的,有羞涩地打着朵儿的;正如一粒粒的明珠,又如碧天里的星星,又如刚出浴的美人”,有学生由此联想到徐志摩的《沙扬娜拉》,并很有感情地背诵了这首诗;又有学生认为秀美的村姑更能体现莲花本色。这样,白莲上叠加了娇羞的日本女郎和朴素的乡村姑娘的印象,大大丰富了学生对此形象的体验。而对于“碧天里的星星”一句,有学生说:“星星是神秘的,遥不可及,这让人联想到人生中许多美好的事物总是难以企及的,产生一种惆怅之感。”有学生反驳,认为不是惆怅感,而是“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圣洁感。有形象的再现与扩展,有情感的体验与延伸,无论这些形象和情感的把握是否完全契合文意,只要学生有了自己的感性体悟,就领会到了文学作品中所谓“毛茸茸的”东西,这是文学生命之所在。
“微风过处,送来缕缕清香,仿佛远处高楼上渺茫的歌声似的”一句,用的是通感的修辞手法。但只说出清香和歌声的相似之处,句子的韵味尽失。有学生描绘了他想象的一幅图景:“静坐在庭院的月桂树下,月桂的清香淡淡飘来,耳边有隐约可闻的笛声,猜想着吹笛子的人是什么样的,心中很恬静,很轻松。”也许是有过同样的经历,也许是触发了某种情感,对这位学生的发言,同学们不由地报以掌声。笔者认为,以生活或想象的场景去比附、形容文中的场景,是一种非常有效的方法。正如司空图用“采采流水,蓬蓬远春”“落花无言.人淡如菊”的诗性语言作为评定诗歌特征和品位的标准,是用形象感受形象。作为文学批评,这可能不利于学说的确定性,但在鉴赏中,特别是在初学鉴赏者的学习中,却远远比单纯的诸如“恬淡”“轻柔”等半理性的术语评价来得深入。
当然,完全排斥理性的作用,也不能成功地解读文章。感性的体验需有理性的思考才能有积淀和演绎的功能。比如在对文段作了前两步的鉴赏之后,笔者联系学生的生活经验,以及以前所学文章《赤壁赋》等让学生思考:为何朱自清在半夜要到荷塘边去赏景?讨论引导之后,学生们能理解:人在失意,也即所谓“不平”的时候,往往会在自然中寻找慰藉,有消极的逃避,有积极的休整,还有领悟自然,师法自然,健全人格的意义。
对语言的鉴赏也需由感性上升到理性。文段中多叠字,如“曲曲折折的荷塘上面,弥望的是田田的叶子”,一句下来,几个叠字,音韵之美尽显。用舒缓的语调表现淡淡的情怀,是学生在诵读和体验中感悟出来的,此时及时地归纳出理性认识──“形式即内容”,学生就能很好地领会了。文章讲究炼字,如“叶子底下是脉脉的流水”中的“脉脉”,“静静地泻在这一片叶子和花上”中的“泻”,都很精当,充分表现出了景物的情态和人的情感,在这些感受的基础上,再引入杜甫以炼字来炼意的方法,学生就能深刻理解,进而在作文中自由运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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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载《语文教学通讯》,2007年第十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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