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提起清朝宫廷美食,人们就会想起“满汉全席”,但实际上有清一代满汉之分泾渭分明,满官和汉官在正式场合宴会是很少同席的,有时候甚至不同单间(殿)。就是想上满汉全席,也没法儿吃。
去过故宫或长春帝宫(前面还应加两个字,正文不让说,咱们评论区里说)都知道,所谓皇帝皇后的寝宫,实在是小得可怜,采光也极其不好,冬天阴冷夏天闷热。现代月收入过万的家庭,住的都比皇帝好——即使暖气烧得再不好,也不至于像妃嫔那样在屋里穿皮袄。
至于吃的,他们一直保持着白山黑水的习俗:盘腿坐在火炕上大吃血肠白切肉,弄得前襟袖口油光锃亮——看了清朝后妃的画像和照片,却是与“美”字没有一毛钱关系的。如果凤姐芙蓉穿越到清朝,也会被皇帝“惊为天人”的——这二位丑归丑,但还是比较注意个人卫生的(苏麻喇姑跟孝庄同辈人,基本不洗澡)。
闲话少叙,咱们还是来说清朝皇帝皇后吃猪肉到底放不放作料。很多史料记载,清朝皇宫每年也像现在东北人家一样,请亲戚朋友来吃饭,除了酸菜炖粉条子,杀猪菜烩血肠(看《清实录》我们就知道,“皇帝老儿每天猪肉炖粉条子可劲儿造”还真不是杜撰出来的笑话),最常吃的一道大菜,就是白切肉。
清朝皇宫里的白切肉,可不像咱们现在在饭店里吃的那样,切成薄厚适中的大片,码称圆形,还装饰着黄瓜萝卜雕花,旁边小碟里还装着香油生抽浸泡的蒜泥。清朝皇宫里的白切肉根本就不切——或许叫“白煮肉”更为恰当。
现在在东北很多地方,还保留着这种吃法:一大块不放任何调料的水煮肉装在大托盘里,肉旁边按照就餐人数摆着一圈六寸小刀子(也叫助手子,现在市场上还有卖,一两块钱一把),谁吃谁切,吃多少切多少。一刀下去,肉汁四溅,香气扑鼻——这就是整肉不切的原因:尽可能锁住肉汁,保留农家猪肉的特有的原始醇厚味道。
清朝皇帝后来都不怎么喜欢读书,也不许太监读书,后妃们多数连汉语都不会说(孝庄太后就只会说蒙语),所以对“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一无所知,他们是咋吃着过瘾就咋来。于是白切肉或白煮肉就成了“宫廷宴会”的保留菜品。
一到过年过节,皇后院子里都要杀几口肥猪,请爱新觉罗家的亲戚们来大快朵颐。这时候就有人考证出:因为白煮肉里啥调料都不放,没滋没味难以下咽,所以客人们都怀揣着用酱油咸盐香料浸泡晾干“高丽纸”,用它泡汤当调料。但是这里面有一个问题:客人们可以“耍滑头”带高丽纸调味,那皇帝皇后咋办?就这么淡吃?
我们知道,除了清朝初期的几个皇帝比较有作为之外,后来的皇帝因为都是近亲结婚的产物,所以头脑越来越不灵光。但是头脑再不灵光,也不至于吃饭不知饥饱,睡觉不知颠倒。即使是一个傻子,你给他塞几斤没咸淡的大肥肉,他也会吐。清朝中后期的皇帝虽然比较颟顸,但真傻透腔儿的似乎也没有,所以他们也会想辙。
据《清稗类钞坤宁宫祀神》一节记载:“每岁二月初,帝、后同在坤宁宫(皇后寝宫)吃肉,妃嫔以次咸(皆,都)入座,且分赐散秩大臣、侍卫,皆行一叩首礼而跪。俟(等到)肉熟,人各一大块,佐以椒盐,食后进茶,不设箸,手劈之,故侍卫多怀纸入内,以备拭(擦拭)手。”其实这段话不用解释,也不用加括号里的字词解释,但是考虑到有些读者一见文言就头痛,所以解释一下——尽管绝大多数读者不需要。
由上文可见,清朝的皇帝皇后可能比较愚蠢,但却绝不是傻子,他们也是知道吃肉要放盐的。而宫廷侍卫也没有那么大胆子敢“当面欺君”,那是要斩首抄家灭门的。所以侍卫们带着高丽纸不假,但那也就是餐巾纸或者手纸而已,他们又不是红头三个,草纸还是需要的。
上面的记载是清高宗乾隆皇帝时期的规矩,前期后期放不放椒盐当佐料不得而知,咱们还是要讲一讲乾隆苛察小气的实事儿。到了乾隆晚年,老眼昏花味觉不灵,于是首领太监敢在老猫眼皮底下偷咸鱼:“首领太监私偷整肉,以冷肉及瘦残皮骨充数。”首领太监连乾隆的肉都敢偷,乾隆皇帝发现了会咋办?
乾隆虽然老糊涂得夏天戴棉帽子(实事儿,喻大华讲过),但还不是老傻子,于是勃然大怒,下令让自己最信任的总管太监刘成(后期的太监居然不用姓秦赵高了)亲自负责这件事。仅仅派出一个刘成,乾隆还是不放心,又派了两个监工:“加派御前、乾清门侍卫各一员,与吃肉者一体分食,如有仍前弊端,据实具奏,务将总管太监全行治罪,太监刘成亦加倍治罪。”
写到这里该收尾了,笔者虽然对清朝皇帝都不大感冒,但是他们对他们吃肉的方式却忍不住点赞: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如果清朝中后期的皇帝一直艰苦朴素保持白山黑水的饮食习惯,而不是学习宋徽宗赵佶那样大建园林,不是学宋高宗赵构那样在张俊家一顿吃几百道菜,清朝还会被列强揍得那么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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