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王之涣的这首凉州词是天下第一绝句,不是老严私下评出来的,不相信的可以去搜索一下,有的把这首诗列为天下第一绝句,有的列为天下三首绝句之一。
总之这首诗的影响,那是惊天动地的。那么这首诗凭什么能冠绝古今呢?其实词句非常简单,有初中文化的人都能看得懂,关键在于意境,也就是我们平时说的画面。今天我就来和大家一起欣赏一下。
黄河远上白云间,大家知道这是透视作用,天地原本是平行的,可是在我们看起来越远距离就越近,达到足够远了,看起来就天地相接了。请注意是白云而不是乌云,乌云是压得很低的,白云是很高的。在天上是白云的情况下,要看到天地相接的地方,那距离更加远,空间也特别大。而在这个近乎无限大的空间里,一条黄河弯弯曲曲,一直延伸到天地相接的地方。这个场面够恢宏大气吧?
我们知道古典诗词非常忌讳头重脚轻,最好是地包天的方式,结尾比开头更重,这样才能立得住脚。然而作者一开始就给我们展现了这么一个广阔无比的空间。这张画面只有白云大地和黄河,然而显得并不单调,因为读者在读的时候,自然会去添加其他的内涵。这就是诗词的力量。不需要面面俱到,甚至只有几笔简笔画,反而给读者构建了无限的想象。
一片孤城万仞山。孤城比较好理解,在边界上战争频繁,居民不多,所以城市也不多,所以能出现孤城景象。这些城市以军用为主,也有商业贸易功能。不好理解的是万仞山。仞是量词,古代7尺或者八尺长为一仞,万仞山那就接近2万米,这当然是夸张,世界上没有这么高的山,连珠穆朗玛峰都只有8000多米。不知道作者是不是写实,但是给读者的印象,这山也高到人仰望的时候帽子都会掉下来了。而且这样的山绝对没有孤山,肯定是山脉,一层一层的,一重一重的,高低相间,错落有致。
然而问题就来了。既然是峰峦叠嶂的地形,读者又怎么能同时看到黄河和天边?你站在山下城里,也许能看到黄河和白云,但是看不到地天;如果你站在山顶上看,也许能看到天边,但是又看不到黄河一直流向天边的全景,因为会被群山挡住视线。因此我们只能把视点放在天上,又能看到群山山,又能看到群山之间黄河蜿蜒流转,还能看到黄河一直流向天地相接的地方。
也就是说,作者采用了航拍技术。当然在当时并没有无人机和有人机,这只能是作者奇特的想象。那么这想象空间是静止的还是动态的呢?老袁认为总体上是静景。也就是说,作者勾画出来的是一幅山水画面,而不是一个视频。
按照绝句的结构,第3句应该转,也就是跳到另外的角度,或者说到另外的事情上去。作者是离开眼前的画面,说到另外的事情上去了。
羌笛何须怨杨柳?羌笛就是古代羌族的笛子,后来传到汉族人当中,汉族人很喜欢吹。杨柳本来是一首曲子,叫作折杨柳,是讲述离别的曲子。在古代,很多戍边的战士是终身制的,去时里正与裹头,归来头白还戍边,一辈子就在边塞上过了。
当然也有轮换制的,但每一轮的时间也很长。清朝在新疆边境的士兵轮换是每三年一次,唐朝采用府兵制,按规定也是三年一轮换,但事实上因为各种原因,5年能轮换一次都算好的了。因为这里是边塞地方,戍边的战士都离家很久了,非常想家,因此吹奏折杨柳曲子,表达思乡之情。
春风不度玉门关。在上古时候,和田玉贩卖到内地有一条相对固定的道路,这就是玉石之路,是陆上丝绸之路的组成部分。这条路的大多数段都已经不可考了,但是其中有一个确定的地方,那就是玉门关。这个关也因为和田玉而得名。玉门关把中国分为截然不同的两部分。玉门关内气候温和,适合人类繁衍。玉门关外,气候苦寒,是一般人无法生存的地方。老严现在就在玉门关外,天气特别的寒冷,把墨都冻住了,手冻得抓不住毛笔,只好用电脑写文章。这就是为什么春风吹不过玉门关。
然而古代中国的边界,一般都在玉门关以西。戍边的战士们顶着夏天的烈日,冬天的冰寒,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生活在边关。然而春风不度,战士们的状况无法改变。
所以最后两句其实有两种意思,一种是说战士们徒劳地吹着折杨柳的曲子,思乡之情无法化解,反而越来越浓。另一种是说,战士们怨恨杨柳不发芽,不变绿,那是因为春风吹不过玉门关。作者是有意给读者留下这两种解释,两种解释中互相促进,让人掉入他诗歌的泥潭越陷越深。
这首诗最大的特色,还是塑造了那让人心几乎撑不下的广阔的空间。空间越大,感情也就越深,对人的撞击力也就越大。所以也许你没有仔细分析过他的视点角度,也许你没有仔细分析过语言上的双关,但就算只读了一遍,也对那无限广阔的意境印象深刻。
据说,这首诗第一句原本是“黄沙直上白云间”,完全没有这样寥廓辽远、恢弘雄奇。不知道谁改的这两个字,也算是王之涣的一字师了。
凉州词是乐府旧名,唐朝写这个题目的人多。另有一首王翰的凉州词,也是千古名篇:
葡萄美酒夜光杯,
欲饮琵琶马上催。
醉卧沙场君莫笑,
古来征战几人回。
我用夜光杯盛着酒,弹起那心爱的土琵琶,正要喝酒的时候,一个人骑马赶了过来,催我出征了。如果我喝醉了我倒在沙场上,请你们不要嘲笑,自古以来出征打仗,有几个人能回来呢?
翻译出来大概就是这个样子,至于艺术手法,读者们比我还懂。
此外还有张籍、孟浩然等人也写过,内容都跟戍边有关。古代有两个凉州,都在今天的甘肃境内,一个是武威,一个是平凉。唐朝的凉州是今天的武威。但是凉州词和这座城市几乎没有太大关系,仅仅是一个题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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