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成渤(左)和沈英彪(右)合奏《赤壁怀古》
孤桐秘虚鸣,朴素传幽真。
琴声乍起,朔风萧萧,满室喧哗瞬间转为沉寂。洞箫的清扬、中阮的浑厚、二胡的苍凉,在古琴乐中含光隐耀,和光同尘,交织出古朴圆润的乐章《昭君引》。
1月4日下午,市美术馆,一场独出机杼的古琴音乐会让“隐身”于东城各处的琴友浮出红尘,相聚卢宅,共赏清音。世代簪缨之第、衣冠奕奕之宅,高山流水响虞泉。
胡晋(右)和赵杨康联奏《神人畅》
肃雍清音,春风拂面
由市文广旅体局、市文联主办,市文旅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市古琴协会承办的这场古琴音乐会,以“肃雍清音”命意,既是致敬东城的文化地标卢宅肃雍堂,也是追慕恭敬温和的古风。
喤喤厥声,肃雍和鸣;我客戾止,永观厥成。
出自《诗经》的此语,温雅谦恭,在暗合肃雍堂堂名涵义的同时,无声地行使教化之职,提醒琴友与听众们去除戾气,和睦友爱;也与“琴者,禁也”的释义互为观照。
禁邪归正、以和人心的琴音,才是世间真正的清音。
古琴之“清”,在于清正、清雅。但在今世,它略显清寂,“入耳澹无味,惬心潜有情”的丰富内蕴,在一众嘈嘈切切的市井声里,极易被淹没。
可是,这天的古琴在保持着清泠、恬澹个性的同时,呼朋引伴,春风满面:洞箫、二胡、中阮、手鼓甚至是埙等民族乐器的加入,伴随着吟诵、弦歌等形式,让太古遗音多了几分胶质。太音琴社社长、古琴非遗传承人陈成渤专门从杭州来东,为音乐会助兴。因为,这场音乐会的主办者——市古琴协会会长胡晋正是他的得意门生。一同赴会的,还有太音琴社的多位社员,更有身怀绝技的洞箫演奏家沈英彪、精通多种民族乐器的东阳籍音乐爱好者贾继伟。他们与陈成渤几度“厮磨”,建构了富于太音特色的琴箫合一、琴鼓合奏模式,并于最后一天登台杭州大剧院,完成了“玄和太音”陈成渤首场古琴音乐会之秀。因此,东阳之行的“肃雍清音”,可谓是陈成渤让浙派古琴“出圈”的新年首站。
在其他人弹奏完相应曲目后,陈成渤与爱徒胡晋合奏《春风》作为压轴,大胆模仿少数民族乐器与西方乐器的表现手法,使这首现代琴曲在保持浑厚之韵的前提下,带上了异域风情,明朗欢快的旋律让小小的音乐厅春风骀荡,春意盎然。
曲终谢幕,陈成渤返身入座,沈英彪持箫上场,一曲《赤壁怀古》宏远洒脱,大气磅礴。琴箫合璧,浑然一体。
“一曲《赤壁怀古》,琴音铿锵而清雅,箫声婉转而深沉。清雅时,如东坡泛舟赤壁,江岸风光旖旎,乱石嶙峋,江流翻涌;铿锵时,又若两军酣战,鼓声急奏,乱箭如雨……”一曲终了,市民陈倩也成了古琴艺术的“迷妹”,意犹未尽……
张天独奏《流水》
清音沐耳,一洗俗尘
一个半小时,十首琴曲。这场小众的音乐会品质却不俗,较之举办的首场古琴音乐会,此次所弹奏的琴曲难度增大,演奏水准更加专业,也离胡晋所期待的艺术层次提升之目标更加接近。
出生于1989年的吴学祥供职于我市一家金融机构,他演绎的《忆故人》缠绵悱恻,让这个冬日的下午多了一份别样的深情。,一个偶然的机会,吴学祥与浙派古琴国家级非遗传承人郑云飞的弟子魏冬雁相识,走上习琴之路。最初几年,他每个周末前往杭州学琴,掌握基本技法后又与胡晋、丁志标夫妻切磋交流琴艺,能熟练弹奏《平沙落雁》《忆故人》《普庵咒》《高山》等十多首琴曲。这次音乐会是他的首秀,为此他还专门定制了一件长袍。从台上下来,他开玩笑:“感觉很好,从开始到结束,手一点都没抖。”面对古琴,如对长者,让这位年轻的古琴爱好者克服了怯场,心如止水。
6年的坚持,更像是场马拉松。对此,吴学祥的感受是:“学琴如煮水,需坚持不辍,否则永远是一壶不开的温水。”而借学琴明心见性,也让他对传统文化有了深刻感悟。
传承华夏古韵,弘扬儒家学理,让人们在现代快节奏的生活中寻回心灵的宁静。胡晋说这就是她和同好于1月发起成立古琴协会,推广古琴文化的初衷。去年年初,她又成立了太音琴社东阳分社,为市内的古琴爱好者提供交流学习的平台。去年下半年,太音琴社东阳分社正式落户于卢宅非遗街区,成为卢宅故里一处风雅所在,操缦拨弦者络绎不绝,清音袅袅萦绕于粉壁黛瓦间。
“东阳有不少人喜欢古琴,一些人专门跑到杭州学琴,把琴社搬到卢宅,也是为了给古琴爱好者打造一个小小的营地。”胡晋说,一个人走得更快,但一群人能走得更远。琴社成立以来,已有百余人前来学习,目前坚持者仅三十余人,“铁打的琴社流水的学员”让胡晋有小小的遗憾,但她说这很符合古琴的特色,“热得太快有时候反而不是好事,慢下来却能坚持更久”。
幸运的是,张天、陈莉、陈晓刚等几位师从胡晋的古琴爱好者不仅坚持下来,而且小有所成。当天,张天独奏的《流水》,以丰富技法演绎了从溪流潺潺到洪流汹涌、惊涛骇浪的变迁,再以杳渺徐逝的气象终曲,意境高远。陈晓刚和陈莉联奏的《阳关三叠》,配上蔡旦兰的弦歌,把对景增悲、擎樽话别的难分难舍,表现得如诉如泣,荡气回肠。
琴瑟在御,莫不静好。这一群人,与古琴相伴,身外都无事,心中只有琴。
琴笛合奏《平沙落雁》
清音动人,洞穿未来
古琴是时间的艺术,更是情感和修为的艺术。
学习古琴,演奏技法和指法不是特别难的地方,但是读琴谱是件有特别门槛的事。这是因为,流传下来的琴谱基本用“减字谱”,只记录了古琴的弦位、徽位和指法,无明确的节拍、速度标记,要想知道怎么弹奏,就需要“解码”,需要弹奏者根据自己的水平、经验来定拍、定句、定调,也就是打谱。
从接触古琴,于师从陈成渤学琴后,胡晋就一意践行“弹琴技法要受琴曲意韵支配”的理念,并把“由情得境,由境生情,若能感己,方可动人”作为座右铭,坚持以意度曲、以情驭琴,逐渐形成了亮丽、传神的琴风。,她开始学习打谱,当年就参加了浙派古琴打谱会。虽然目前仅打谱整理了《归去来辞》《南风畅》两首琴曲,但出色的颖悟力助她快速进入了堂奥,获得了陈成渤的高度认可。
在努力提升自己修为的同时,胡晋和琴社成员们一起为推动东阳古琴艺术发展而不懈努力着。“在众多西洋和民族乐器中,古琴的待遇还是偏冷。实际上,古琴对培养孩子的行为习惯、品德情操、艺术审美具有其他乐器无法替代的作用,这也是古琴被尊为‘国乐之父’‘圣人之器’的原因。”胡晋说,嵇康在《琴赋》中提到,众器之中,琴德最优。琴不仅是种乐器,更是文人雅士修身养性、静心悟道的精神生活方式。可惜许多人对古琴的认知不够,也就阻滞了它在青少年中推广的进程。对于每位前来学琴的爱好者,她都倾心相授,面对面教弹,一对一授课,渐渐地集聚起一批古琴艺术传承的生力军。
“以烧钱的代价做着喜欢的事业。”蔡旦兰一语道出胡晋支撑着琴社运转的艰难状况。对此,胡晋说:“爱好是最大的动力,琴友是最大的财富。至少,比起十年前,东阳的古琴圈层已经热闹了很多。”
七弦为益友,两耳是知音。这种“好今不好古”的寂寞,如今已在渐渐离场;受一缕清音的召唤,古琴的知音正在逐渐聚拢、增多——这是东阳古琴界未来最可期待的图景。
古琴音乐会听众反馈
音乐会现场,男女老少都静静聆听,细细品味。那悠扬的古琴声,多种乐器的合奏,显得如此和谐美妙,时而如潺潺流水,时而如万马奔腾,时而春风化雨,时而幽怨缠绵,让人如痴如醉。琴由心生,音随意动。在喧嚣的尘世间,回归故里,寻得如此一方净土,守住我心,岂不幸哉?
(卢女士)
陈成渤老师和胡晋老师等人合奏的《春风》,让人突破了对古琴的认知,使用少数民族乐器与西方乐器的表现手法,带着异域风情,让春风拂面明朗欢快之情展现无遗。
(周欣欣)
《阳关三叠》《忆故人》等,听得让人心有所触,泪流满面。听完阳关曲,就像被唤醒记忆,回到家中还不时会把那弦歌哼上两句。
(某位听众)
春秋时期,孔子酷爱弹琴,无论在杏坛讲学,或是受困于陈蔡,操琴弦歌之声不绝。《阳关三叠》是一首古琴曲,又名《阳关曲》《渭城曲》,是根据唐代诗人王维的七言绝句《送元二使安西》谱写的一首琴歌。过去几年,我曾用陕西和浙江调吟诵《送元二使安西》。两年半前,漪兰先生来浙江越调吟诵传习班讲解古琴文化时,语重心长地说,弦歌该由会吟诵的人来唱。去年,在琴社胡老师及陈莉姐姐、小刚师兄、蕙涓等人的鼓励下,我开始习唱弦歌,陈莉姐姐和小刚师兄一次次陪我切磋,让我从不敢开口,到慢慢感受一唱三叹的层次,再到三叹层层递进,陶醉其中,这个过程让我想起恩师魏嘉瓒先生教我们吟诵白石老人的词谱《暗香》里的高难度细节,当时那首词也是细细磨了两周才勉强吟下来,古曲里的细节实在醉人。
(蔡旦兰)
一开始学琴,胡晋老师就告诉我“弹琴技法要受琴曲意韵支配”,以意度曲,以情驭琴。掌握技巧后,意比技显得更为重要,同一个曲子,不同的人弹来感受真的很不同,得用心体会。
(郭跃良)
因事不能出席音乐会,很是遗憾。即使是家人带回来的录音都让人听得心旷神怡,真是一种莫大的享受。
(毛豆豆)
第一次欣赏古琴音乐会,虽不懂古琴,但也听得如痴如醉,完全沉浸在那个氛围中,一下子让自己安静下来。左琴右书也是我向往的生活状态,虽然没有这方面的艺术细胞,但也是一次难得的艺术熏陶。
(朱安珍)
听了老师们的演奏,感觉他们都挚爱着传统音乐,也承担起了传承这些传统文化的责任,非常值得敬佩。真正的大师不是在演奏,而是在诠释文化,诠释生活。历史长河中,一些传统的东西在慢慢消失,正是有了这些乐于付出的人,才有了中华文化的传承。希望全社会都关注这一批人,关注这个事业,让中华民族的优秀文化更好地传承下去,让下一辈人知道我们的祖先有过这样的艺术成就。
(沈红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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