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紫鹊界的道路并不易走。我们翻山越岭,只为那一处三湘大地深处的梯田。说到湖南,我们可以很容易说出橘子洲头、岳麓书院,并对张家界、武陵源、岳阳楼津津乐道。在如此多自然与文化美景点缀的大地上,我们为什么还要深受舟车劳顿,走入大山深处,去看紫鹊界梯田呢?
也许答案,就在我们走向紫鹊界的道路中若隐若现。
紫鹊界之晨 袁小锋 摄
蚩尤故里,王化新地
紫鹊界梯田,位于湖南省中部新化县的群山之中。紫鹊界这个名字充满诗情画意,令人神往。然而这个名字的来历却众说纷纭,很多人认为与当地山民与外界入侵者抗争的悲壮故事有关,是从“止客界”“纸钱界”“纸鹊界”等一些略带哀伤的名字转化而来的,后来的文人墨客回避紫鹊界古代山岭征伐的悲怆情节,取“紫鹊高飞”“紫气东来”之意,将“止客界”等名字,谐其音更名为紫鹊界。
而新化这个地名,则来自于“王化之新地”,是宋代初年朝廷攻克了当地势力后所起的名字。这个名字多少含有一些汉地王朝“正统观”的味道,以自己的文化为尊。其实,在“王化”之前,新化以及紫鹊界就有着悠久的文化和悠远的历史。
1998年,人们在新化县文田镇龙溪村出土了三把磨制石矛,经考古学家初步鉴定为新石器时代晚期兵器,说明早在4000多年前,紫鹊界这个地方就有人类活动。
当地的传说讲述,远古时代蚩尤被黄帝、炎帝联军打败后,退避到此地的大熊山中,追兵赶到后发现山岭险峻,野兽出没,恐中埋伏,于是不再追赶蚩尤。传说当然有待考证,但新化当地的确发现刻有“蚩尤屋场”字样的古代文物,充分说明当地文化的悠久。
古樟树下草龙舞 罗中山 摄
根据考证,紫鹊界一带的古代族群应是九黎和三苗的后裔。相传蚩尤后裔、三苗首领善卷为避舜之锋芒,也隐居于附近,死后葬在古梅山腹地,也就是古代的长沙蛮、武陵蛮的活动区域。
紫鹊界先民还是苗瑶始祖盘瓠的后裔,这在梅山师公的经文中有记载。历史上,把居住在梅山的瑶、苗、畲、土家诸族,统称为“莫徭”。龙普村的瑶人寨至今仍保留着三处瑶人住过的“岩屋”。紫鹊界的先民还是古代的越族。湖南自古为百越所居之地,梅山文化也有着浓郁的越文化色彩。隋唐之交,梅山又迁来了一支以扶姓为主的白虎夷人,他们是土家族的先祖。
所以,我们走入紫鹊界的同时,也就走入了历史传说之中,走入了那些在历史上闪耀的南方族群的往事之中。
紫鹊界梯田的玄妙之处
我们是为了梯田而来的。天下的梯田千千万,为何我们还要看紫鹊界?
这里的梯田也许并不是最壮丽的,也不是最险峻的,但它却有着自己的玄妙。与其他梯田相比,紫鹊界的梯田有什么独特之处呢?
答案就隐藏在紫鹊界的山林之中,紫鹊界的神奇就在于——水。
紫鹊界梯田丫髻寨 曾文贵 摄
紫鹊界梯田位于亚热带雪峰山暴雨中心区,暴雨时有发生,但神奇的是,梯田区域基本上不会出现水土流失和山体滑坡。
究其缘由,首先在于紫鹊界独特的土壤。紫鹊界的山体为花岗岩,质地坚实,裂隙发育很少,构成了不透水的“底盘”。覆盖山体的表层土壤恰好是由花岗岩风化而成的沙壤土,厚度1米到4米。吸水性能好。雨水来时,每立方米土壤储水量达0.2~0.3立方米。而水分从土壤渗出时,又较为均匀和均时,简直是天然的优良蓄水保水层。
其次,紫鹊界群山顶部的森林是另一个巨大的“蓄水池”。山坡梯田之上生长着茂密的森林,树种繁多,主要以杉树林、板栗林、竹林为主,杂生各种灌木草本植物,草本植物以蕨类居多。这些植被在遇到降水时,从高到低构成了至少四层截水结构,最上面是松、柏、枫等乔木,枝繁叶茂;下面一层是山茶、紫荆等灌木,密织如麻;再下一层为蕨草和落叶,铺厚如被;最下面是树、草的根茎,盘根错节。哪怕是遭遇大暴雨,这层层的植被结构也能够充分拦截接纳雨水,削弱暴雨对于地表的冲击力,土壤层得到了充分的保持。
因此,紫鹊界当地居民自豪地说,我们这里的山上无塘无库,却不会干旱。其实,人是梯田的创造者,正是紫鹊界先民们赋予了这里的梯田真正的灵魂——巧夺天工的自流灌溉系统!
紫鹊界梯田之夏
紫鹊界梯田区域的土壤是花岗岩风化形成的砂壤土,这种土壤质地较轻,对于修筑梯田并不是理想的土壤。因此当地民众在修建梯田时,采取了循序渐进的修筑模式。他们先在山坡平缓处开挖出缓坡旱地,经过一段时间的耕作,缓坡旱地逐渐变成较平坦的旱地;然后,他们根据该地块的灌溉条件,把旱地改造成台地,并通过不断地耕种,使土壤熟化;最后,他们再把台地灌水,改造成理想的水稻梯田。经过旱地—台地—水田反复翻挖、施肥耕作和逐年熟化,确保了梯田建造质量,使梯田肥力保持稳定,而且田埂变得坚固耐用,不易渗水。
山间溪流是梯田的水源,先民们会在这些溪流上修建小型堤坝,高只有1米左右,长约2~3米,根据梯田供水的需要,堤坝建在相应的山坡高度上。堤坝上设有进水口,方向和溪流的流向呈60度以上的夹角,以保障引水不会冲毁堤坝。
溪流的水经过众多的小输水渠流入梯田。由于每一片梯田的面积都不大,所以这些输水渠的长度、横截面乃至水流量都很小,它们一般不会串田而过,而是沿着田块内侧或外侧延伸,输水渠和田块之间以矮田埂相隔。据统计,紫鹊界梯田的这类输水渠长达150多千米,且都是土渠,挖掘和维护管理很方便,先民们用最少的工程量,保障了每块梯田的用水。
梯田的每条输水渠所灌梯田的数量、位置都有规划,先民们通过刻石分水、刻木分水等简易的控制设施,实现了有效的用水管理。在梯田内部,通过借田输水的方式实行串灌串排,在梯田局部必要的地方用竹子作管道,从而实现整个系统的自流灌溉。层层的梯田本身就是“蓄水池”,梯田田埂一般高20到30厘米,因此每亩梯田可以蓄水50到60立方米。加上前面所说的土壤自身涵养的水分,梯田里的水稻就有了充足的水资源,大旱之年也基本无忧。
所以,我们到紫鹊界看梯田,在远观壮丽的梯田,为先民的卓绝赞叹的同时,也应该走入田间地头,俯下身来,好好地欣赏当地先民以自己的智慧精心构思和打造的自流灌溉系统。它,才是我们最该欣赏的“风景”!
紫鹊界梯田之秋 袁小峰 摄
美景与美食
水稻种植是紫鹊界梯田的主要生产方式,但同时,当地农民还在稻田、池塘中放入鱼或者鸭子,用人工养殖来提高单位农田的经济效益,增加食物的多样性,同时也改善了农田的生态环境。在不具备成为水田的旱地上,农民也会种植多种多样的粮食作物、蔬菜、瓜果、药材等。
“无心插柳柳成荫”,在梯田提供不同产品的同时,不同种的植物及其套配物种彼此镶嵌,条块俨然,再加上四季的枯荣变化,整个紫鹊界仿佛不断变换的彩绘,形成了如梦如幻的梯田景观,富有观赏性。
目前,新化县的梯田总面积约20万亩,其中集中连片的梯田2万亩以上,最大田块不足1亩,最小田块只能插几十株禾苗。具有代表性的主要有龙普、石丰、长石、白水、金龙等5大梯田片区,不同地域呈现出不同的景观特色,如长石区的丫髻寨梯田绵延于山坡,规模宏大;石丰区的八卦冲梯田逶迤于山坳,气象万千;金龙区老庄梯田,缓依在村旁山丘,结构简洁的民居板房,与线条生动的梯田形态互相映衬,形成自然与人文融和的独特景观。
欣赏美景之余,我们自然不该错过先民们留下的梯田美食。梯田里出产一种黑香贡米,它最珍贵之处在于它是一种碱性米,“世界只有中国有,中国只有湖南有,湖南只有紫鹊界有”,是一种具有诸多营养和保健功效的珍贵稻米,也是湖南唯一一款获得中国农产品地理标志保护的作物。
新化县有众多美誉,比如梅山文化艺术之乡、中国蚩尤故里文化之乡、全国武术之乡、中国山歌艺术之乡、中华诗词之乡……而今天,因为申请全球重要农业文化遗产而掀开神秘面纱的紫鹊界梯田,正在成为新化旅游的龙头,成为驴友和摄影爱好者们的新天地。(图片由湖南省新化县人民政府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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